三八妇女节又快到了。办公室里摆着孩子们送的贺卡,最上面那张画着扎辫子的女老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老师节日快乐”。我盯着那张画出了神,想起二十多年前,我的冯老师。
那年我读三年级,瘦小,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课从不举手。语文课上,冯老师点名让我读课文,我站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读到一半干脆停住,脸烧得发烫。她没批评我,只说:“坐下吧,下次声音大一点就好。”
三月底的一天,她把我叫到办公室。我忐忑地站在她桌前,她却笑着说:“下周升旗,你来当升旗手。”我愣住了——升旗手要在全校师生面前站在旗杆下,拉动绳索让国旗升上去。我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行,她却递过来一根红领巾:“这条给你,周一记得戴整齐。”
接下来几天,放学后她把我留在操场边,手把手教我怎么系绳结,怎么配合国歌的节奏慢慢往上拉。她的手握住我的手,在旗杆上一遍遍模拟:“慢一点,对,就这样,眼睛看着国旗。”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她的掌心却很暖。
升旗那天早上,我站在队伍里,心砰砰跳个不停。轮到我出列时,腿有点发软,回头看了一眼——冯老师站在班级队伍最前面,朝我轻轻点了点头。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接过绳索。国歌响起,我慢慢拉动,眼睛一直盯着上升的国旗,不敢看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等国旗升到顶端,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走回队伍时,冯老师冲我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后来,课堂上我开始试着举手,虽然声音还是不大,但她每次都会点我。再后来,她把我写的一篇作文推荐到了《全国优秀作文选》。那个年代,名字变成铅字是很稀罕的事。我把稿件征用通知的信封带到学校的那天,她在班上念了我的作文,念完后说:“写得真好,以后可以当作家。”下课后,有同学围过来看,我站在人群中间,第一次觉得不那么害怕了。
二十年后,我也当了老师。每年三八节,都会收到孩子们的小礼物。我也会像冯老师那样,把最内向的孩子叫到跟前,轻轻握握他的手;也会在作文本上多写几行红字,告诉他们“写得真好”。上周,班里有个女孩读课文时声音发颤,读完低着头不敢看人。我说:“读得真好,下次声音再大一点就更好了。”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眼神,我认得。
冯老师今年应该快六十岁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个升旗时手都在抖的小女孩。但我想告诉她,她教给我的那些,我正一点一点教给更多的孩子。三八节到了,愿所有像她一样的女老师们,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