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与大杂烩

腊八，腊月初八，午后的天空稀疏地透过阳光的明朗，如一袭淡金色的轻纱笼罩申城，虽不添几丝温暖，毕竟是开年以来全城的想念。喜欢喝粥，却不甚爱腊八粥，总觉杂乱谷物不如白粥滋味纯粹，若是只有绿豆或是粟米红豆之中的一种，倒可接受。据传佛陀于此日得道成佛，于是僧人们将善信布施之食物悉数取出，烧成八宝粥回赠予民间食用，颇有回向功德的大慈悲之意。寺庙施斋是不讲究口味的，往年去普陀山观音道场拜佛，总要吃几餐寺院的罗汉斋，五元十元不等的，亦如八宝粥起初的不讲究，白菜土豆萝卜之类清水煮熟加少许盐而已，而米饭是任人取用。宗教与饮食一般，俱是大众文化的组成部分，且相互关联，但饮食文化的目的是生活内容，宗教文化的目却的是精神内容。今天看朋友圈有人说，饺子与火锅是穷人的发明，仔细想来很有道理，有的食物致力于满足生存，迅速，高效，低成本。东北的大乱炖应也是穷人的发明，彼时一个家庭可以穷到只剩一口锅，更有砸锅卖铁放卫星的年代，连一个村庄亦只有这一口大锅，当然是有任何可吃的食材都一齐放下去的。中国文化是倾向于大锅饭的，西方人从中世纪开始便分餐而食，因分餐是由人的理性所主持的公平，而大锅饭则近于道家的混沌和达尔文的丛林法则，饭与菜就在锅里，谁能捞到什么就捞什么，只要你有能耐不被同桌吃饭的人打死。中国的文化乃至儒道佛融为一家之时，已经成为一锅大杂烩，再有文化革命这把猛火一炖，己彻底成为稀烂。所以后来，八宝粥成了百姓纪念人民英雄岳飞的食物，老舍先生说，当一个文化熟到稀烂，人们会麻木不仁地把惊魂夺魄的事情放在一旁，而专注到吃喝拉撒的小节目去，对国人而言，一切节日都对应成食物的品种了，中国文化只在舌尖上，餐桌上堆满的食物，与餐桌下面钞票扬起的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