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队长生涯（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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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莫失望书记就起了床，昨天八队一天都没有一个人出集体工，问题是雷队长真地撂挑子不干了，今天他是应大队妇女主任刘主任之约，两个人一起去给雷队长做工作。

莫书记是穷苦人出身，父母早亡，三弟兄他是老大，解放后他住的是分的地主一间房屋，吃的是靠生产队分的粮食，他和老二好大了都找不到对象，原因是别人嫌弃他们家太穷，穷得每年冬天里三兄弟连棉裤都穿不上。

他块头大，身上使用不完的力气，在生产队里干活还专捡重的苦的事情干，在公社来蹲点的干部眼里这个小伙子还不错，刚满十九岁那年他就光荣入了党。他书虽然没读几天，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可他的一张嘴还很能讲，就建在他们豆港一队的小学，学校还经常请他去作忆苦思甜报告。他家过去受的苦那是真苦，吃不饱穿不暖没有半点是虚构的，在漫天飞雪的冬天他下身时常都只穿条单裤，上身就是穿个空洞的破棉袄，冻得浑身瑟瑟发抖，每每说到这个动情之处，小学的小学生们一个个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由于他人长得魁梧，还有点口才，又是个党员，文g运动一开始，上面就选择他当了大队书记。

那天早上，霜打得很大，堤坡上白色的霜花白茫茫的一片，如同下了一场小雪，地面上浓密的枯草都鲜得见到几根，堤坡上拱草根吃的猪，刚屙下屎在堤坡上冒的热气老远可见，莫书记边走边看还不停地搓揉手。“这个雷光汉真是太不争气了，晚稻都还没收完就不干了，眼看这点稻谷还会烂在田里”。他这么冷的天，还起了个大早，心里不免有点埋怨之气。

也怪不得，生产队长不像自己这个大队书记，管上全大队一千几百个人，走到哪儿都是威风凛凛的，全大队社员群众没有几个不尊重他的。由于家里太穷，前年，他就马马虎虎找了对象成了家。他喜欢上的女人，过去不拿眼瞧他，自从当上了书记后就不一样了，那个…。

“莫书记，您一大早哪里去”？六队在大堤上拾猪粪的一群小毛孩碰到了他。“哦，你们这么早起来收猪屎，不错，不错，值得表扬。我到八队去”。一群毛孩一下打断了他的美梦。昨天下午刘主任没找到他，其实他又去追他喜欢的女人去了。莫书记工作能力有，也肯干，不贪污，就是见到特好看女人有点把持不住这个臭毛病，还好喝点小酒。莫书记这个毛病，在他入党当队长时，老王书记就有所察觉，那时候对党员干部生活作风方面要求很严格，有几次王书记批评得他痛哭流涕。这下他是大队一把手了，大队里就没人管得了他了。

从一队沿大堤走到八队，有六七华里路，他先落了一下刘主任家，与刘主任碰了个头，然后就赶到雷队长家。这时，太阳出来有了树把多高，朝霞映在雷队长门前的大苦棟树的黄色叶子上金光闪闪。雷队长在扫门前的禾场，雷母在生火做饭。雷队长知道莫书记早上会来，不太讲究卫生的他，起了个大早把房前屋后和禾场认认真真地打扫了一遍。“莫书记，您来了”，其实雷队长还长莫书记两岁。“嗯，我来找你来了”。

“莫书记，今天您就在我们家吃早饭吧，我们家就我母亲和我还有老三三个人吃饭，老二成家后做房子到一边去了，我早上杀了一只鸡”。“哦，你的心意我领了，今天的早饭不能在你家吃，我到刘主任家去吃，这是刚才跟刘主任讲好了的。哦，我和刘主任商量好了，今天上午在你们队里开个群众大会，我在会上说说，为你撑个腰，这队长你还是要接着干，有事大队支委会会为你撑腰的”。“有莫书记你为我撑腰，队里的人还信服我的话，那我就继续干”。

“开会了，开会了，大家马上到队里的学习室开会，大队莫书记来了，要跟大家讲话”。吃罢早饭，夏副队长拿着个喇叭筒，一遍又一遍的催促大家赶到学习室开会。

不一会儿，队上的男女社员群众就陆陆续继地赶到了学习室，这搞学习大家都蛮喜欢的，人可以坐下来休息，又能记工分，队上是没有几个人缺席的。

会议由刘主任主持：“八队的社员同志们，我们今天上午干群众会，下面请大队莫书记跟大家讲话。”

莫书记理了理身上洗得边角有点发白的黄军衣，径直走到主席台上，用手抹了一下椅子上和桌上的灰尘，转动大块头身体面向大家坐下来，他的屁股刚落座到椅子上时，椅子还发出吱吱的响声。他把一双大手放在桌子上，桌面上的灰尘直往上升，与从主席台东边窗户里射进来的阳光形成了一窜窜的光柱。

“八队的社员同志们，我们今天开个会，到会的都是贫下中农。我们国家的文化大g命x动，才刚刚开始，现在x级×争很复杂，我们要提高警惕。搞文g的目的是防止资本×义×辟，如果复辟了，我们贫下中农是要吃二遍苦受二遍罪的”。莫书记的这几句口头禅说完之后，才转到今天要说的正题上。“同志们，阶×斗×是你死我活的x争，现在是g命第一，生产第二，上面有精神，现在是宁要田里多长g命的草，也不要田里多长资x主义的苗，你们八队今年有几十亩晚稻减产了，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是天气影响的，与雷队长无关，我宣布八队还是雷光汉当队长，我的讲话完了。”雷书记讲话，也还搏得了一些掌声，特别是队上黄永汉等几个年青人的掌鼓得特别的响。

“同志们不要讲小话，下面由雷队长安排今天的工作”，刘主任接着把雷队长请上了台。

“我没什么好说的，既然莫书记和大家伙还要我当这个队长，那我就接着干，工作吗，还是抢晴天把没收完的那些晚稻收回来…”。

雷队长文化水平虽然不高，借坡下驴这一招还用得不错。有了大队莫书记来队里为他撑腰，他再接着干似乎底气十足了。会后他跟人说“这个队长我是不干了的，是莫书记硬要他再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