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完离职单，我缓缓走出售楼处，抬头看到天边尽是幻彩鎏金的晚霞，如铺开了长长一条七彩织锦。
钱程似锦。
这样招财祥瑞的景象，和我刚毕业入行那天一样，可我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卖错一套房源而惊慌失措的小吴小吴。
落日余晖穿过树枝落在我身上。
光影交错，往事浮沉……
——
大学毕业，我成了一名房产销售。
那时候的我，对赚钱有着强烈的渴望，发誓一定要自己买一套房。
然而却是个毫无任何销售能力的小嫩鸡，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在一群张扬咋呼的销售中，太过安静，显得毫无竞争力。
带我的师傅私下议论：“真是倒霉，分到个笨逼新人，看着就一副卖不出去房子的样子，赶紧离职算了。”
和我一起入职的新人都陆陆续续考核说辞上岗了，而他在我多次找他过说辞都说不行，哪怕我照着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他就是故意卡着我，甚至嫌弃着对我说：“过不过都一样，让你上岗也是浪费A岗！”
真是个贱人！
得想个别的办法。
听案场的老人说，开单治百病，开一单不用过说辞直接上岗，算是条野路子。
我开始每天有事没事就在售楼处闲逛，都说新人有开单运，看能不能瞎猫碰到死耗子。
——
老天保佑，还真让我碰到了。
那天，我在沙盘碰到一对没人搭理的老夫妻。
我上前聊了一会儿，感觉买房意向很强，不是水客，已经来过售楼处几次，没人接待，估计都以为来售楼处参加活动蹭吃蹭喝的。
我急死了，接待流程不会，价格都不会算。
于是在小组群里求助：我接了组客户，意向挺强，有没有谁有空帮我谈一下。
下一秒，微信弹来贱人消息：你好好接，客户要买我去帮你填定单。你还没上岗，定单不能自己填的。
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只是笨逼，他把我当傻逼。
言语中没有要帮我谈的意思，抢业绩倒是快。
心里一股火气往上冒，有股想语音弹过去大吵一架的冲动。
转念一想，此举不妥，显得我人菜脾气大。
深吸一口气，把火气生生压了下去。
得想个办法。
我闭上眼，心思转动如轮。几秒后睁开眼，心里有了主意。
他不是把我当傻逼吗，那我就顺着他做个傻逼好了。
“嗯嗯，知道了。”我微信回他，特意加了一个憨憨的龇牙表情。
转过头，一脸诚恳地对客户说：“阿姨，我刚毕业入职。我们经理跟我说，开一单才让我上岗，只要我有客户，可以找他，他单独给我跟公司申请折扣。我看你们来了这么多次，也是诚心买房。这样吧，我帮你们找经理来谈，有啥要求放心大胆提。买不买没关系的，就当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先撒个娇稳住客户。
“好啊。”客户爽快回我。
我环顾洽谈区，压低声音：“阿姨，这里人多，折扣被其他客户听到不好，走，我带你们去vip室。”
我把客户带到vip室，去办公室求来了经理帮我谈。
客户本身就有意向，又是经理这种人精来谈，很轻松就成交了。
填定单的时候，我故意支走经理，说：“领导你忙去吧，定单我自己填。”
顺带在客户面前把戏作足了，在经理要走出门叫住了他，“经理，我就这一个客户，我知道别的销售没有，我这客户一定要保证折扣能申请下来啊。”
他回过头，眼神上下打量，像是有点意外，配合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我给贱人发去微信：客户成交了。
话还没打完，对面立马跳出来一句：在哪里，我过来帮你填定单。
我心里顿时泛起一股黏腻的恶心感，像被一只大而肥的癞蛤蟆猛地跳到脸上。
他过来填完定单，瞥了我一眼：“我去找经理签字，你在这里陪客户。”
“好。”我乖巧回他。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戏谑，像看一个傻逼一样。
——
我知道的，不出五分钟，会有人把我叫去办公室。
我在vip室淡定地陪着客户聊天。
不一会儿，弹来经理的信息：你到办公室来一趟。
我来到办公室，从贱人身边经过，四目相对，他眼里仿佛揉进了刀片，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置若罔闻，依旧人淡如菊，微笑着朝他挑了挑眉。
“这客户是你的还是他的？”经理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定单问我。
“我的。”
“那他怎么说是他的？”
“就是我的，领导！”贱人疯狗夺食般抢过话头，“他新人还没上岗哪来的客户，我就是让他帮忙带一下，想着新人嘛多接接客户锻炼锻炼，没想到……”他不再往下说，言语中生出几分委屈。
我悚然大惊。
果然是只案场老狐狸，粘上毛比猴子还精。恶人先告状上了，说得像是我翘了他客户。乍一听，还有几分道理。
经理眼中浓重的疑惑如密布的乌云挂在眉间，沉默片刻，看向我：“你怎么说？”
我睁大眼睛，装作懵逼的样子，“翘客户啥意思？我在沙盘捡的客户。”
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转头一副震惊不敢相信的表情看向贱人，“不是你跟我说的新人不能自己填单子，必须找你吗？！”
不就是演戏吗，谁不会。
贱人闻言自知不好，目光如钢刀划过我脸颊。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此刻他已经把我千刀万剐了。
我打开聊天记录递给经理。
他心下了然，脸色隐隐发青，厉声道：“大学生的单子你也要翘！”一双眼里似燃着两簇火苗般的怒意。
接下来没俺啥事了。
我拿起定单，把笔递过去：“经理你先签个字，我怕客户等急了。”识趣走了。
——
我很清楚，经理帮我更多是因为这单子他谈过而已。这售楼处翘客户太正常了，甚至被认为是有狼性的象征。我不是第一个被翘单子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翘客户算不上大事，翘领导谈过的客户才是大事。
我悟出一个道理：能打倒上级只有比他厉害的同级和他的上级。
我不过是借经理的手保住单子，又顺势将计就计反将贱人一军而已。
他再嚣张，此刻，在他上级面前，还不是被吊得跟孙子一样。
我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快感。
——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客户这边处理完了还要录系统，我没上岗只能录在别人名下，我又在他组里，不做点什么的话，只怕贱人要硬抢。
我点开小组群成员，细细思量。
把组内的人挨个过了一遍，目光落在一个头像上。
他比我早几个月进来，据说在上一个案场是销冠，大家都叫他老黑。
我把单子挂给了他。
在此之前，我和他并没有一点交集。
当我主动找到他，提出单子挂给他时，他眼中清晰可见的诧异，随后是藏不住的惊喜和感激，拉住我衣角说：“佣金发了我立马给你，以后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直接说。”
没有什么比雪中送炭更让人铭记在心。
老人这个月业绩指标比较重，他现在还是挂蛋，我知道他缺业绩急得要死。
而且，我隐约觉得，今后他能帮我一个大忙。
——
下午，贱人过来找我，问我系统还没录吧，他帮我录。
我只是平静地回应他：“我已经给别人录了。”说完继续陌call，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真烦人，阴魂不散的。
身后似有目光如钉子般死死钉在我身上，我转过头，他眼神像要噬人，嘴唇一动，又想含屎喷人。
我才不想听他满嘴喷粪。
“经理让我挂给他的。要不……你去问问？我都可以，我好说话的。”一句“经理”把他没出口说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他气得脸如猪肝，扭头走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一点便宜没捞到，还挨了经理一顿骂，他怕是屌都要气歪。
望着他愤愤离去的背影，我深知接下来怕是要被针对了。
无所谓了，老子来赚钱的，又不是来受气的。
与其委曲求全，不如奋起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