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父亲总是很忙,忙于外出挣钱。
清晨离家,我还在睡梦中;晚上归来,我仍在睡梦中。
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面,有时看着其他同龄的小孩上学父亲送,放学父亲接,玩耍父亲陪,心里真不是滋味。
甚至一度觉得父亲只不过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名字而已,对父亲的印象也不过是停留在不断重复的转身离去中。
孩提时代唯一对父亲记忆犹深的画面,在当时的自己看来,也有点没那么光彩。
读小学时,班上的学生人数不少,不少家长暗地里给老师送点礼物,希望能对自家小孩多点关照。排座位时,靠前一点;指导作业时,耐心一些。
父亲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些我觉得毫无意义且心里反感的举动。在家里和母亲商量要不要给老师送点鸡蛋,也好让我能够得到多一点的关注。
我知道后,特别生气。也不知道骨子里从哪里升起的傲气,让我第一次冲着父亲发了脾气,大声嚷嚷让父亲不要去做这些“丢人”的事情。因为我觉得靠自己的努力就可以得到的东西,为何要用物质与欲望去衡量。
父亲见平时连话都很少说的我发起了火,讪讪地不知所措,眼神里的慌张无处安放,一双粗糙的大手在陈旧的裤子上不停地揉来揉去,几次想开口说点啥,却欲言又止。
最终,父亲的礼物并没有送出去,也许是我的反应让父亲意识到了什么。后来回想,也许他只是并不想我和其他小孩显得不同。
后来,考上了大学,我选择了去外地就读,一个我从未去过却又向往的城市。我本来想自己一个人独自去学校报道,但是父亲不肯,他说,你一个女孩子,从未出过远门,我不放心。
父亲陪着我来到学校,大事小事都亲自去帮我操办。我说自己来就行,父亲不依,只是让我跟在他身后。
处理完入学的事情后,天已经黑了。
我送父亲来到校门外,在朦胧的月色下,我忽然发现,父亲显得那么那么的苍老。
他那张经历日晒雨淋的脸皱的像久旱的老树皮一样没有一丝光泽与生机。岁月像一把无情的刻刀在他的额头划下了一道道皱纹。
本就不高的个子,在时光的压迫下,佝偻了起来,越发显得瘦小。
父亲深邃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抽搐,神情有点怪异,似乎想对我说什么。良久才缓慢的道了一句:你照顾好自己,爸走了。
说完一头扎进微茫的夜色中,匆匆离去。
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我没来由的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的留了出来。
其实,我从父亲的眼睛中看出了不舍。
此时,我才明白,有一种爱,它是无言的,是含蓄的,是严肃的,是深沉的。在当时往往无法细诉,然而,它让你在过后的日子里越体会越有味道,一生一世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