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眼镜

  小时爱读书,因为读的不是什么正经书,所以要躲着大人和老师读,比如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读小说,或者躲在厕所里就着昏暗的钨丝灯读,或者点着蜡烛就着摇曳的烛光读……

  小时候也爱玩游戏,当然更要躲着家长玩,所以会等着大人睡着了之后,我偷摸摸地进到电视房里,用被子把所有窗户上的缝隙和门缝都给糊上,然后一玩就玩一个通宵……

  大概初中的时候,开始发现视力好像没有之前好了,看黑板上老师的板书变得越来越模糊了,那时候第一次去配了眼镜。在那个年代,戴眼镜的小伙伴好像没有现在那么多,所以前几年我养成的戴眼镜习惯是只在上课的时候戴,或者在使用屏幕的时候戴,毕竟近视的度数也不高,所以那几年,裸眼使用的频率比使用眼镜的频率还要高一倍至少,除了睡觉时间,裸眼使用的时间至少要占2/3。

  随着时间推移,镜片花了或者镜框坏了或者看不太清晰了,需要去重新配眼镜,于是又去眼镜店。一查,近视的度数增加了50度左右,然后多了一个散光的度数,也都不高,眼镜店的老板告诉我说,你以后别摘眼镜了,虽然你的眼镜度数不高,但是因为你平时裸眼用得多又有点近视,所以看不清楚东西的时候你就会不自觉地眯着眼看,这样的习惯养成了之后,眯着眼看就会根深蒂固,慢慢地就会导致视网膜变形,这就是会有散光度数的原因。

  从那一天起,我似乎除了睡觉和洗澡的时候,再也没有摘下过眼镜了。这一戴,竟然已经几十年了;虽然,我到现在近视的度数并不高,也就一百大几十度,两百度左右,但是已经不习惯裸眼的那个略带模糊的世界了,每天起床如果不戴眼镜感觉就像没有睡醒仍是迷迷糊糊,必须要戴上眼镜才觉得已经清醒了。

  这两年,感觉老花眼似乎也来,有些比较小的字,戴着眼镜拿在手上看不清楚,反而把眼镜拿掉了再看会比较清晰些,所以纵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老花眼,确实已经来了。

  以前听说过一些老故事,说人年纪大了,因为有了老花眼,会去对冲掉原来的近视眼,对冲到一定程度之后,这两种眼就都好了,直接什么眼镜都不用戴了。当然,这只是传说,我后来问过许多原来近视后来也有老花的长辈,他们都说没有这种事,看普通的要戴近视镜,看小字的时候就把近视镜拿掉,如果老花再严重些仍需要用老花镜。

  前几天,眼镜有点脏,于是就扔在家里的眼镜清洗机里洗,因为那时候也没在干嘛,就没有去戴那个备用眼镜,就在这期间,羲小姐说让我送她去学校,我也没想什么跟着她就下楼了,下了楼才发现,我忘记戴眼镜了,这大概是这几十年来,第一次没戴眼镜出门。

  然后我发现,这个如此熟悉的世界,一时间似乎变得那般陌生了,好像自己原来所认知的那个世界,被一个没对好焦点的相机怼着,而我在盯着它的取景框。看不清楚吧,也不至于,但是跟完全看得清楚,还是有些距离的。当然,并不影响开车,所以我把羲小姐安全地送到学校之后,在回来的路上我开始在想,有没有把眼镜摘下的可能性呢。

  如果只是开车,在路上走,能看清楚红绿灯,能看清楚障碍物,能看清楚路标和线路,感觉倒也无妨——虽然可能需要给眼睛一定的时间,去适应这种不那么清晰的感觉。这可能是自戴上眼镜后的几十年来,我第一次尝试着这么想——有没有可能,把眼镜摘下来,去感受一下那个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世界。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把脸上这个戴了几十年的眼镜摘了下来,我想知道,就按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我能不能看清楚屏幕上的这些字呢,似乎,也还行,不过需要给眼睛一个适应的时间周期,因为确实没有戴眼镜看着那么清楚。

  年龄,确实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某一个年龄之前,迫切地想要看清楚任何事物的所有一切;过了某一个年龄后,这种需求显然已经不是必选项了,甚至有时候会觉得,看太清楚成了另一个问题,会想要有一个模糊的选项可以供给。

  是不是足够老的时候,我们才会体会到什么是难得糊涂,然后我们才会想,为什么糊涂难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决定不追逐一切清清楚楚一切明明白白,也许,终于承认了自己不是一台什么都能装进去的超级计算机,很多东西说清楚了也记不住,当我们终于能够接受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时候,糊涂也许就真的比较难得了。

  有些东西,一旦看得十分清楚了之后,你就会觉得十分无趣了,不是吗。比如说爱情,你可以纯粹地去享受那种心灵的悸动以及身体的冲动,但是如果说,爱情仅仅只是多巴胺、内啡肽、催产素和苯基乙胺的共同作用,你还会觉得那爱情有多美好吗。难得糊涂,多了一些模糊的滤镜,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更加美好呢。

  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眼睛还没睁开,手就会在枕头边上四处摸索寻找眼镜;洗脸的时候,要先把眼镜摘下来放到高处,这样洗脸时溅出来的水就不会喷到眼镜上去;就算没有戴眼镜的时候,你也会时不时下意识地用手指去抬镜托的位置,你甚至已经忘记了你没戴眼镜……

  戴眼镜,其实是很不方便的一件事,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就与你的眼镜共生了,就像一个延伸到身体外部的器官,不管你在做什么,不管你在干嘛,你会一直带着它。你甚至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你把所有一切的不方便,变成了你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个习惯。

  以至于现在摘下眼镜的时候,你甚至需要时间去适应它。就像早年戒烟一样,刚开始戒了烟,出门的时候不需要带着烟和打火机的感觉,一开始你会觉得似乎缺了点啥,但是很快你就会发现,这种没有负担的外出,是多少惬意与轻松。如果能把眼镜摘下来,也许,会不会也是一种生活形态的彻底改变。就像之前写过的,用键盘和用虚拟键盘打字,虽然现在的键盘已经做得非常小巧非常方便携带,但是它的存在对你来说就是一种无法割弃的习惯,而如果能从实体键盘跳到虚拟键盘上去,也许你的整个习惯和生活形态都会彻底地改变。

  前几天忘记戴眼镜出门的直观感受,让我突然有了尝试摘下眼镜的想法,因为我看到了有摘下的可能,哪怕只是在出门的时候或者运动的时候。我希望我还会记得这种不停尝试新事物带给我的希望与快乐,而不是想都没想就直接地拒绝掉——勇于尝试,也许也是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

  以上,2025-11-25 15:41:56;乙巳蛇年丁亥十月戊戌初六。

  头图由Leonardo Lucid Origin 大模型生成,PROMPT: A dark cinematic close-up of a human eye glowing faintly, reflecting tiny fragments of memories — books, faces, symbols — like micro-details etched into glass. Extraordinary hyper-realism, black psychological m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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