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奇异的事,发生在1970年闽北某县城。
讲述这件事的张某,当时在生产建设兵团某师师部开车。
那年12月底,他驾驶苏联的“嘎斯六三”卡车,送放映员到大山深处的伐木场放电影。
放映机和银幕,架设在场部外面的操场上。
天黑之后,连续放两部电影:阿尔巴尼亚电影《宁死不屈》,国产战斗片《打击侵略者》。
放完电影,吃完点心,他与放映员住进了场部一楼的招待所。
张某一觉醒来,打开随带的手电筒,看看手表,已经凌晨四点多了。他想把尿憋到天亮,又受不住沉坠坠的胀。他牙根狠咬,掀被起床,迷迷糊糊打开房门。
劈头就是一脸霜雾,一溜黑影疾速从脚边滑过。
他吓一跳。定下神,发觉险些踩上门口横伏的一堆毛绒绒的东西。手电筒一照,是条瘦猫,正仰头歪脸,绿幽幽直瞪操场上的球架。
张某小心地从猫身边绕过。
猫没动弹,仍然僵着那副集注球架的卧姿。
张某走下台阶,正准备撒尿,眼角忽掠一束亮影。
黑魆魆的操场,泛起闪着蓝光的云气,球架仿佛在蓝光光的大海里浮游。
他身轻头重,脚心腾起刺入骨髓的冷,昏乎乎地飘举他。
球架旁支着一样东西,凸显在蓝蓝的影幕里,恍惚一个人形:脸宽如盆,五官模糊,身架奇大。
这个“人”默然无声,像松毛虫一般蠢蠢蠕动;又像无数残片,极力拼缀一个完整的形体。
这时,“人”一跩一跩后退,“身躯”像冬笋外壳似的一层层剥落,剩下柚子般大小的内核,受惊似地腾空隐没,操场上深蓝的云影随即消退。
他觉得被淘空了。他不敢小便,僵硬地跑上台阶,一脚踹在瘦猫软塌塌的肚皮上。
他照手电,脚底空荡荡的,瘦猫不知去向。操场上,一瞥幽幽的人影不停地踅来踅去,细细长长,像电杆的斜影。
他推开房门,脚下悠然浮起含混但分明是人的声音:“干什么呀?你!”
张某后来回忆说,他膀胱里的积尿,瞬间排放得干干净净。
他关门,上床,蒙头,在充满浓烈尿骚味的被窝里发抖。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乱哄哄的脚步声,接着急切的叫门声。
原来,伐木场有人得了急病,要马上送到县城的森工医院。
当时只有林业公路,路况很差,加上冬季山里夜雾极大,夜晚开车简直就是找死。
跟放映员商量后,他们决定冒险送病人进城。
窄小的林业公路,淹没在黑雨般的山雾里。浓雾厚实地裹住汽车,把车灯搅成一涡水气。
大雾使一切都迷乱了。
在危险路段,跟车的工人跳下车,在灯前引路。汽车像只醉猫,晃晃荡荡跟着人,往雾里钻,光亮穿破雾墙打开一道灰白的光洞。
还没走到半路,病人就断气了。
跟车的场医告诉张某:病人是凌晨四点发病的,全身发烧,一直说胡话,说在操场上走来走去,像猫一样跳来爬去……
张某听着,猛地抱紧方向盘,差点将卡车开进山沟里。
打这以后,夜晚开车回家,只要看到脚边有孤零零的猫,就立马连烧三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