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不是溺死,那死因是什么?”陆宇铭问道。
夏莹蹙眉,再次仔细检查尸体的头面部、脖颈、胸腹等重要部位。终于,在拨开死者后脑勺的头发时,她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已经不再流血的轻微挫伤和皮下血肿。
“看这里。”她指给陆宇铭看,“伤痕很小,位置隐蔽,像是被某种小型硬物击中。但这不足以致命……”
她沉吟片刻,取出一根最长的银针,在陆宇铭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从死者鼻腔缓缓刺入,导向颅脑方向。当银针拔出时,靠近尖端的一小段,赫然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
“果然!”夏莹眼中锐光一闪,“他是中了毒!而且是某种通过鼻吸或口服起效极快的剧毒!后脑的击打可能只是使他短暂昏迷或分散注意力,真正的死因是中毒!凶手在他中毒身亡后,才将他抛入河中制造意外溺死的假象!”
真相大白了一半!刘岩是被谋杀!
陆宇铭脸色沉凝,立刻下令:“封锁消息!对外仍宣称是意外落水,以免打草惊蛇!”他转向夏莹,眼神灼灼,“接下来,就该我们去那个济世堂看一看了。”
济世堂是清水镇最大的医馆,坐堂的大夫陈老先生须发皆白,面容慈和,是镇上公认的德高望重的长者。听闻宰相世子莅临,连忙带着四名学徒迎了出来。
陆宇铭并未摆架子,只说是途经此地,听闻有学徒意外身故,特来探望一下陈老先生和各位,看看有无需要帮忙之处。夏莹则跟在他身后,目光悄然打量着医馆内的环境和每一个人。
陈老先生唉声叹气,老泪纵横,连连说刘岩是个好孩子,刻苦好学,心地善良,发生这种事他痛心疾首。他身后的四名学徒,也都面露悲伤。其中一个身材高壮、面色黝黑的学徒,哭得尤其伤心,他叫大牛,平日与刘岩关系最好。另一个叫顺子的,看起来机灵些,也在一旁抹眼泪。还有一个叫福贵的,胆子似乎很小,缩在后面,不敢抬头。最后一个是栓子,他确实表现得有些不同,虽然也低着头,但眼神闪烁,似乎有些紧张不安,与其他人的悲戚氛围格格不入。
陆宇铭和夏莹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宇铭温言安慰了陈老先生几句,状似无意地问道:“刘岩平日可与人结怨?”
陈老先生摇头:“那孩子性子最是和善,从不与人红脸。就是……就是有时候太过痴迷医术,钻研起方子药性来,有些废寝忘食,冷落了家里病弱的媳妇儿,唉……”
“哦?他痴迷医术?都钻研些什么?”夏莹适时开口,声音轻柔。
“就是些古籍偏方,想着能不能找到治好他媳妇弱症的法子。”陈老先生叹道。
这时,那个叫栓子的学徒似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净想些没用的,还总自以为是……”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医馆里显得格外清晰。大牛立刻怒目瞪向他:“栓子!你说什么浑话!刘岩都死了!”
栓子撇撇嘴,不再言语,但脸上的不服气很明显。
陆宇铭和夏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随后,陆宇铭提出想看看刘岩平时做事的地方。陈老先生引他们到了后院学徒们整理药材、看诊学习的厢房。
夏莹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梳子,扫过刘岩那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桌。上面放着几本医书,一些手抄的笔记。她假装随意地翻看,手指却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一本古籍的书脊处似乎有些不对劲,比别的书更厚实一些。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那本书,走到窗边假意阅读,手指悄悄摸索着书脊边缘。果然!书脊被巧妙地掏空了一小块,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的心猛地一跳,用身体挡住众人的视线,指尖微微一挑,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着的小东西落入了她的掌心。她迅速将其藏入袖中。
又询问了几句,没有发现更多线索,陆宇铭和夏莹便告辞离开。
回到临时落脚的小客栈,夏莹立刻拿出那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几颗干瘪诡异的暗红色豆子,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带着腥甜的香气。
“这是……相思豆?”陆宇铭辨认了一下,蹙眉,“但颜色和气味似乎不对。”
夏莹拿起一颗,仔细嗅闻观察,脸色骤然一变:“这不是普通的相思豆!这是‘鸡母珠’!有剧毒!古籍记载,‘相思豆’名美却含剧毒,误食少量即可致命!其毒无色无味,但燃烧或碾碎后会有异香!”
她猛地想起刘岩鼻腔的毒和银针的反应!“刘岩中的毒,很可能就是吸入或误食了这鸡母珠的粉末!”
凶手是用毒高手,而且很可能就隐藏在济世堂!刘岩痴迷医术,或许是无意中发现了这种毒豆,或者是被人利用接触了这种毒豆!
“栓子嫌疑很大,但他看起来不像有这般心机和用毒手段的人。”陆宇铭沉吟,“陈老先生德高望重,似乎没有动机。大牛与刘岩交好。顺子和福贵……还需要细查。”
“还有婉娘,”夏莹补充道,“刘岩痴迷医术冷落她,她久病缠身,会不会因爱生恨?但她身体那般虚弱……”
案件变得扑朔迷离,每个人都有细微的疑点,却又似乎都缺乏明确的动机和证据。
接下来的两天,陆宇铭和夏莹分头行动。陆宇铭利用身份,明着向镇长、衙役等人施压,暗中调查济世堂众人的背景和近日行踪。夏莹则以女性身份,多次去探望安慰婉娘,旁敲侧击地了解刘岩的日常生活和人际关系,并细心观察婉娘的身体状况和情绪反应。
过程中,两人的默契与日俱增。陆宇铭欣赏夏莹的细心和敏锐,总能从他忽略的细节中发现关键。夏莹则感受到陆宇铭的担当和智慧,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伪装浪荡的世子,而是真正可靠、值得信赖的伙伴。
一次,夏莹在婉娘家险些被一个突然掉落的花盆砸到,是陆宇铭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入怀中。那一刻,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暧昧。
又一次,陆宇铭调查受阻,心情烦闷,夏莹默默为他沏了一杯安神茶,轻声分析案情,几句话便点醒了他,让他豁然开朗。他看着灯下她沉静的侧脸,只觉得心中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夜色下,两人常常在小客栈的院子里低声讨论案情,星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有时争论,有时默契地同时想到一处,相视一笑。距离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暗流涌动中迅速滋生。
他们既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彼此心中最特殊的存在。回乡的路虽被案件延长,却也让他们的心,靠得更近。而刘岩案的真相,也在这份日益升温的情感与默契中,逐渐逼近。
婉娘提供的关于刘岩腿疾奇迹般痊愈和神秘高人与医书的信息,如同在浑浊的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新的涟漪。夏莹和陆宇铭立刻意识到,这本失踪的医书,极有可能是破解此案的关键!
“随身携带?”夏莹追问婉娘,“刘岩大哥那日出门采药时,可曾带着那本医书?”
婉娘虚弱地靠在床头,努力回忆着,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带的……他几乎书不离身……那日午后他说要去镇子西边的老鸦岭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几味稀罕药材,临出门前,我还见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泛黄的旧书塞进了怀里……”
老鸦岭?那正是发现刘岩尸体的河流上游方向!
“也就是说,医书很可能随着刘岩一起失踪了。”陆宇铭沉吟道,“要么还在他身上,要么……被凶手拿走了!”
两人立刻再次赶往义庄,亲自彻底搜查刘岩遗物。衙役们已经将刘岩当日所穿的衣物和随身物品整理出来,放在一旁。一件半旧的葛布短衫,一条裤子,一双磨得发白的布鞋,一个空了的药篓,里面只有几株常见的草药,还有一个小小的、湿透的钱袋,里面只有几枚铜板。
没有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