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樱桃树不高,枝桠斜斜地伸出来,叶片肥绿,果子就藏在其间。一颗颗的,红得鲜润,仿佛是刚从画家的调色盘上滚落下来的,还带着未干的颜料。说是红,又不全红;在阳光下看时,竟透出浅浅的黄来,像少女脸颊上的晕,怯生生的。最奇的是那光泽,说是玛瑙吧,玛瑙太冷;说是宝石吧,宝石太硬。那是只有生命才有的润泽,是晨露洗过的,是阳光养熟的。
轻轻一掐梗,樱桃便落在掌心里,微微的凉,滑滑的,像捏着一颗大粒的红珍珠。放进嘴里,先是一阵清甜,那甜不是腻的,是带着一点点酸的、活泼的甜;咬破薄皮,汁水便溢了满口,仿佛把整个春天都含在嘴里了。这味道,是只有刚离了枝头才有的。市上买的那些,虽也红艳艳的,吃起来总少了些什么——大概就是这口鲜活的生气罢。
盘里的樱桃渐渐地少了,只剩几颗,格外地红。那红里,有阳光,有雨水,有采撷时手指的温度,还有现下这一刻将尽的春意。明年樱桃还会再红,只是那时的我,怕又是另一番心境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