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专敬的心书写她和她们


——读《不舍昼夜》

黎看雪

《不舍昼夜》首发在《十月》大型文学二0二四第四期刊。我看了三遍,第一遍先从读者的角度去看,一睹为快,欣赏语言的美。这是一部好读,耐读的小说,让我拿起来,就放不下的长篇小说。第二遍是从写作者的角度去看,看作者搭建的文学结构,看作者如何用心塑造小说人物,看人物跌宕起伏的命运感。第三遍挑读,读自己喜欢的细节,人物,因为小说里的人物很多,给我印象很深的是王端午,宋小雨,四姐,冯素素,赵燕,她们每个人的性格和命运,都让我忘不了。王端午内心住着两个灵魂,一个清醒,一个迷茫。于是,王端午在清醒,迷茫之间来回摆荡了一生。他的一生跟他有交集的女性或多或少的都会对他有所影响。冯素素带给了他家的温暖,同时也带来不少的烦恼。王端午体验到了初为人夫和为人父的小确幸。

“给自己的命运加班。王端午有种触电的感觉。”从宋小雨身上我看到了九十年代初,那些普通的,一心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她让王端午尝到恋爱的甜蜜,她的坚韧不拔和奋斗也同时激发了他。然而,一个普通的女孩在若大的陌生大城市,犹如一艘小木船漂泊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那些无法把控的外来风险很快把她淹没,消失不见。

四姐是王端午最早的启蒙老师,特别是在文学方面有了一定的影响,“卡门是自由的。”四姐长得很美,穿喇叭裤,戴墨镜,烫卷发,吸烟,跳迪斯科。敢做敢为,敢于不畏强权,个性张扬,桀骜不驯的女性。很遗憾,这样女孩却被判流氓罪,刚满十八岁却是死刑。读到这里,我落泪了,说不出的疼痛。作者在这个人物的身上并没有用很多的笔墨,但却让我难以忘记,感叹人物的脆弱和凄凉。“他坐在窗前,阳光从窗棂穿过,在桌上,地上铺出一些细长的格子,他看见许多细微的生物在光里浮游,一束光里就有千万个生命。”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你不可以改变我。”这是冯素素说的,她是一个大眼睛,有点忧郁气质的女孩。“先锋不应该是一种风格,而因该是一种精神。”是的,我认为,素素有先锋精神,她不人云亦云,她大胆,真挚,她没有一脸的奴相。她很白,很纯,敢于向权威发出质疑,尖锐的声音,所以,她总是用第三人称来表达自己的观点。波伏娃说,女人不是天生的,女生而是变成的,因为改变而软弱,因为改变而强大。那么,女人即是环境的产物,女人们为了适应男人们的需求而改变自己,才得以生存。女人被要求温柔,贤淑为德,内敛,含蓄,忍韧,坚强。这样品质的女人才会得到男人们的赞赏和爱。这样的女子是男人们需要的。而个性张扬,太过于聪明的女子,男人们是驾驭不住的,不拘小节,野蛮生长,追求个性自由的女子,男人们是不放心的。那么,生为女人该如何活着,素素在没有成为母亲之前,是一个有先锋精神和不拘泥于世俗的奇女子,后来结了婚,那些奇特的个性被环境慢慢地磨掉了,最终成了一个普通女人,泯然众矣。她的身上有许多理想主义者的影子。宋小雨的努力上进,四姐的自由和张扬,赵燕的成熟和理性。冯素素样子很作,其实是一个内心有爱的人,作者书写她,从不同角度的写女性的丰富,纯真,善良和可爱。写她们面对选择的痛苦和纠结。文学让人潸然泪下的是细节。当王端午火急火燎的赶到妇保院时,看见冯素素在哭,王端像被毒蜂狠狠地蛰了一下,心脏像是在石臼被捣成了烂泥,泪水汹涌而下,可他依然在安慰冯素素,没了就没了,没了咱就当小说家,当中国最好的小说家,孩子过几年再要。读到这里,我潸然泪下。以为孩子没有了,谁知道作者来一个反转,原来是素素放弃了写小说的这个孩子。素素就是素素,独一无二的一个女人。作家徐则臣说:“女性在历史上的大部分时间里是处于弱势的,弱者总会呈现避免个体化的趋势,这其中包括避免在客观上依赖自己、承担自己的责任和满足自己的需求,也避免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


《不舍昼夜》不舍悠悠岁月,不舍人间的温情,不舍曾经奋斗过的青春。小说道尽了小人物的悲欢离合的一生。小人物的理想主义精神和世道的艰辛交错在一起。书里有很多精彩的华章,无论从那个章节开始看都值得慢慢品味。作者深入人物内心深处,理解人物的困境和纠结,在人物的身上上用悲悯的笔墨写出普通女性的人生海海。作者笔力从容从而不炫技,对女性所抱持的那份宽容和尊重,更在于作者怀有的平等视角与小说里的人物情感与共,下笔客观又深情,用娓娓道来的语调向读者呈现一幅普通打工者的漫长打拼的人生画卷。作者说,她和她们都不是一个彻底的人,爱读一点书,但又没有真读通。他始终觉得自己能干点大事,能写出骇世惊人的作品。却又在婚姻的琐事里消耗自己,我没有批判和讽刺她,没有同情和怜悯她,而是专敬的书写她,正视她,理解她和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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