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厨房里飘出粽叶的清香。奶奶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盆泡得发亮的糯米和几片青翠的箬叶。她的手指粗糙却灵活，轻轻一卷，便折出一个锥形的小兜，填米、放枣、裹叶、缠线，一气呵成。我蹲在一旁看得出神，忍不住伸手去拿一片叶子，却怎么也卷不出那个灵巧的形状。奶奶笑着拍拍我的手：“慢点儿学，日子还长呢。”
门楣上早已插好了艾草与菖蒲。父亲踩着梯子，将它们仔细绑在正中央。母亲端来雄黄酒，用指尖蘸了，轻轻点在我的眉心。“驱五毒，保平安。”她说这话时，眼神温柔而郑重。院子里弥漫着草木的苦香，混着灶上蒸汽的甜糯，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年复一年地重复，却从不让人厌倦。
午后，村口的河面响起鼓声。龙舟如离弦之箭，划破平静的水面。岸上的人喊着号子，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我挤在人群里，看那些赤膊的汉子随着鼓点奋力挥桨，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们不是在比赛，更像是在与什么对抗——是时间，是遗忘，还是那些早已沉入水底的往事？
后来我才明白，端午节从不是为了纪念某一个人。屈原投江，伍子胥悬目，曹娥寻父……这些故事像一层层叠压的土层，埋藏的是同一个愿望：在动荡与不安中，祈求一份安稳，盼一个“安康”。
如今超市里的粽子琳琅满目，真空包装，四季皆有。可再也没有那年端午，揭开锅盖时扑面而来的热气，和奶奶递过来的那只烫手的、带着她掌心温度的粽子。艾草依然年年插，雄黄酒却已少见。龙舟赛成了电视里的画面，鼓声隔着屏幕，听不真切。
但我依然会在那天给家人发一条信息：“端午安康。”
不是“快乐”，而是“安康”。
因为我知道，这个节日真正的重量，不在热闹，而在守护。
守护健康，守护平安，守护那些看似平凡却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愿岁岁年年，人间皆安。
端午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