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个夏天
蝉鸣撕开盛夏的午后，我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翻到那本泛黄的笔记本最后一页。
纸页上的字迹从青涩到沉稳，记着的全是关于林屿的碎片。
高一开学那天，他抱着一摞书走过走廊，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的边。我鬼使神差地跟着他的脚步，看他在教室后排坐下，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哼着不成调的歌。
那是暗恋的开端，像一颗种子落进心底，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我开始偷偷收集他的一切。他喜欢的篮球明星，他常去的小卖部，他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时，略带慌张的侧脸。我会绕远路经过他的班级，只为看他一眼；会在他打完篮球后，假装不经意地递上一瓶水，然后红着脸跑开；会在日记本里写满他的名字，一笔一画，都是小心翼翼的欢喜。
高考结束那天，我攥着写好的告白信，在他家楼下等了三个小时。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和一群朋友说说笑笑地回来，肩膀上搭着另一个女生的书包。我下意识地把信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我会在朋友圈里看他的动态，看他晒出的风景照，看他和新同学的合照，看他偶尔提起的烦心事。我试过给他发消息，字打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一句“最近还好吗”。
他回复“挺好的，你呢”，简单的五个字，我却看了一整晚。
大学毕业那年，同学聚会。他坐在我对面，笑着说起这些年的经历，语气轻松自然。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盛满了阳光，却再也没有了当年让我心动的慌乱。
散场的时候，他说：“这么多年，谢谢你一直是我的朋友。”
我愣了愣，然后笑着点头。
原来，这场长达十年的暗恋，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风吹过窗台，卷起笔记本的纸页。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突然就释然了。
我曾以为，暗恋的意义在于拥有，在于那句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在于一个圆满的结局。可现在我才明白，那些偷偷注视的目光，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因为他的一句话而雀跃一整天的心情，都是独属于我的体验。
就像一场漫长的旅行，目的地不重要，重要的是沿途的风景。
我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香樟树枝繁叶茂，蝉鸣依旧聒噪，却不再让人觉得烦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屿发来的消息：“下次聚会再约。”
我回了个“好”，然后删掉了对话框里打了一半的话。
阳光落在我脸上，暖融融的。
十年暗恋，无疾而终。
但我终于懂得，人生的意义，从来都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这场全力以赴的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