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东北记忆

我记得,那是一个没有父母陪伴的夜晚。我独自一个人坐在“战壕”里。

我坐在“战壕”的拐角处,抬头可以看到家里的灯光照在土洞壁上,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亮光。

我猜想那天晚上一定是父母有紧急任务,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们有意把我放在“战壕”里,而不是我自己爬进了战壕里,或掉进了“战壕”里。

那是一个一人多深的地洞,地洞呈L型,主干是竖井,井底横着拐了一个弯,人可以藏在里面,是一个像一竖一折笔划的避难所。

妈妈说,那时候中苏边境战争危机,我们家所在的哈尔滨北部的大庆油田,家家都挖了这种被油田人称作“战壕”的地道,但规模要比电影《地道战》里看到的小得多,每家的地道没有连通。

我记得,陪着我在战壕的是一个老式的手提包。它像是一个躺着的口袋,中间加装了两个提手。

这种手提包后来在很多反特斗争的电影里见过,比如说《羊城暗哨》、《秘密图纸》,这两部电影里都出现了一个关键的物品道具,手提包。

在我家备战的战壕里,放了满满一手提包的备战饼干。我一边等父母回来,一边吃着饼干。长大后我不喜欢吃饼干,可能和小时候吃多了备战饼干的经历有关。

后来我看到一份报告文学,讲的是两弹元勋邓稼先,他在北京工作,领导着原子弹设计工作,同志们全身心投入夜以继日的工作中。经常工作到深夜,当时粮食短缺,这些年轻力壮的青年知识分子饥饿难耐。

邓稼先偷偷骑自行车回家。在家里有一小罐饼干,那是一儿一女两个孩子等了一个月才有副食供应。他拿到单位给同事们当夜宵。

同样是上世纪六十年代,食品短缺,同首都北京的邓稼先一家相比,我们家是真是太奢侈了,有着吃不完的饼干。

还有一次夜深了,父亲带我出去解大手。当时大庆油田家属住的都是芦苇和泥巴糊的干打垒简易房,家里没有厕所。

爸爸带我走出家门,走向门前的一大片草甸子。在枯萎的草甸子里,我蹲着, 爸爸就站的我的身旁。这时,我看到一列火车从我面前,冒着白烟,由北向南缓慢地开过去。

爸爸对我说,往南开的火车是去炼油厂,向北开的火车可以开到中苏边界。中苏边境陈兵百万,那些北上的火车里都是秘密。

后来我把这两个模糊的早年记忆,说给我的母亲。我母亲说她不记得了。她记得当时为了减少中苏战争损失,开始了秘密工程。

油田要把暴露的油罐,埋到地下。妈妈单位严格挑选政治可靠的人,去秘密工地,贫农出身的妈妈非常幸运的被选上了。

我妈妈她也非常自豪。她说,那个时候,每天天不亮就开始集合,大家坐上一个盖着篷布的卡车里,放下篷布,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下车后就开始挖坑填坑,天黑后,再乘坐卡车返回家属区。

聊到50多年前的这些事情,母亲光荣激动,我觉得十分幸运。中苏边境战争摩擦对我们家来说还是有惊无险。

父亲一个同村战友因为担心中苏战争开打,油田会成为第一波重点攻击目标,离开了油田,一家人回了安徽老家。

边境危机结束后,那些没有坚守油田的家庭,再也回不到油田了,只能在老家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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