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稳定值
梁启明走路时，脚步声总是被地毯完全吸收。
陈栋每次察觉他靠近，都是先闻到那股极淡的沉香调香水——不是合成货，而是完整版芯片用户才能稳定供应的特供。随后，影子般的人影滑入视野。
“栋哥，周报进度？”
梁启明双手插兜，姿态松弛。
稳定值78.6，中产版顶配。
他的情绪曲线永远像一池被算法控温的水。
“最后一页，在核对。”
陈栋没抬头，但知道他不会走。
梁启明拉过椅子坐下，椅脚轻轻碰了碰陈栋的桌腿。
“我看了你今早地铁的推送。”
“愤怒轻度，10秒优化成功。比上周稳。”
陈栋手指一顿。
“系统提醒得准。”
胸口却微微发紧。
梁启明笑了一下，弧度精准到像模板。
“现在系统挺会哄人的。”
“‘生气？别让芯片生气，升级包赔，笑对每一天~’”
他模仿广告语，“扣你2–5天，再返0.1天，像养电子宠物。”
“你怎么做到几乎不触发预警？”陈栋问。
梁启明剥开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咔的一声。
“我不是不生气。”
“只是把生气拆成成本。”
他指指太阳穴。
“这里永远跑两套算法：
一套给系统看，
一套给自己用。”
他扫了一眼陈栋的屏幕：
本月已扣21天芯片寿命。
“10秒预警，深呼吸三次，赚0.1天。
但完整版，预警期30秒，很多波动直接豁免。”
他闭眼演示。
HUD悬浮：模拟焦虑 → 优化成功 → 无扣费。
“诀窍是预判。
这愤怒值多少钱？值不值得发？
忍住是赚，发出来是赔。”
他顿了顿，语气更低：
“系统现在收集的不是行为，
是你的思维路径。
预测准了，
它会先知道你下一步要怎么选，
而你自己还没察觉。”
陈栋沉默，看向窗外。
“那我们不就是被编程了吗？”他轻声说。
梁启明点头。
“是。”
“但更可怕的是——
它不仅预测你，
还在引导你成为它预测中的那个人。”
空气一瞬间变得稠密。
陈栋想起早上的推送、广告、推荐路径。
所有“选择”，都像已经被摆好。
“那自由呢？”他问。
梁启明轻声说：
“你能选。
但你只能选——
系统允许你看到的那几条路。”
陈栋忽然想起《1984》里的那句话——
“自由，就是说二加二等于四。”
可在这里，
系统早已告诉你，
二加二只能等于它允许的答案。
梁启明看着他：
“你不接入系统，它把你逼到边缘；
你接入，它把你留在围栏内。”
他停顿片刻。
“中产，是最安全的位置。”
陈栋闭上眼。
桌上的报表，像一张张精密的网。
“我决定，”他说，声音平静，“先给自己升级到完整版。”
梁启明一愣，随即点头。
“你会适应的。
升级之后，
一切都会变得……更合理。”
陈栋看着他，心里却只剩一个问题：
“合理的尽头，
还是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