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璧回忆录(十一)我和老伴爱在艰苦岁月 - 草稿

        天上掉下个好女人

    我和现任妻子刘勤英的结合,是在1975年春天。当时,我还是一个被遣送回乡的“右派”,妻离子散,孤身一人。作为被"利用"对象,白天上公社搞诗画创作,夜晚回家给人做衣服,挣几个零用钱。

    一天晚上,我吃完晚饭,刚坐在缝纫机前准备缝制一件已经裁好的衣料时,邻居家的媳妇走进来对我说,她在北乡有一个姑姑,被养父包办结婚,夫妻感情不好,准备在咱庄另行安家,提了几家亲她都不愿意,对我的情况却比较满意,问我想不要想?我说:“最好让她到我家来一趟,见面后再定。"

第二天早晨,我提前起床,刚叠好被、扫了地,邻家媳妇便领着一个中年女子走进来。相互介绍后,她在床边坐了下来。我这时才注意她:30多岁,漫长脸尖下颌,面皮白净,脑后梳着两条长辫;上身穿士林兰罩衣,下配黑色长裤,显得非常朴素大方。

      通过交谈得知,她叫刘勤英,1942年河南大灾荒年时,父母先后饿死,她被人辗转卖到永城给人当养女。童年受尽磨难,18岁时被养父包办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婚后,夫妻感情不和,两人经常吵架打架,使她受尽了折磨。她说:"这次我决心跳出苦海,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过完下半辈子,但又怕别人不能善待孩子,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她的苦难遭遇在我心中引起阵阵共鸣。我想起自己这一生,面对着个空空的家,心里突然掠过一阵酸楚。我感慨地说:"我孤身一人,家徒四壁,我还怕你受委屈;至于孩子,家里能有个孩子欢欢乐乐,是求之不得的事,哪会虐待他呢?"

  刘勤英对于我的回答比较满意,相约与侄媳商议后再定。

  当天晚上,邻居媳妇来我家说,她姑没有意见。那一晚,我很久沒有入睡,孤苦十年的我,

突然就要拥有一家,还有一个孩子,看来是上天眷顾我呵。

          恩爱夫妻苦也甜

    第二天早饭后,我和刘勤英一起到供销点买了几件衣料和糖果等,权当聘礼,刘勤英便带着孩子到我家来了。之后,我仍然白天到公社画画,晚间回家给人做衣服;刘勤英在我的指导下,逐步学会了缝纫机操作,成了我的助手。日子过得虽然艰苦,却充满温馨。村里不少人都为我庆幸。

  1978年,我家双喜临门:5月底,我们的女儿降生;12月底,我的“右派"问题改正,回山东重新工作。一年之后,组织上又以"对调"方式把我调回利辛县工作。为便于照顾妻子的病,我让他们都随我在工作单位居住。当时,我每月的口粮也只有15公斤,根本不夠全家食用。妻子只好从黑市上买些粮食贴补。我每月领了工资后,先把一个月的粮食买下来,再考虑其他开支。平时不过年节、不来客人时,从未买过鱼、肉,蔬菜也拣便宜的买,也很少添置衣服。有一次,妻子到卫生院看病,护士看到她罩衣下的棉袄上补有几个补丁时,以为她也是从山东回来的,就问:"山东老百姓的生活这么苦吗?”弄得她十分尬尴。有一天,我的刚满两周岁的小女儿在邻居家的童车上玩,后来竟哭着不愿下来。我当时答应一定给她买一辆童车,可直到女儿上小学,我仍然没给她买来。1980年春,我在劳动改造期间落下的脊椎病又发作了,夜晚疼痛难忍,只好去卫生院要了两个输液瓶,装上热水暖患处,却不小心烫伤了女儿的腿。为此,妻子常自责道:“都怨我,要不是我拦着门,你和前妻复了婚,两个人都拿工资,你哪能这么苦熬。"我笑着安慰她说,夫妻恩爱苦也甜呵。

  1985年冬,我调回王人区文化分馆工作,妻子利用靠近中小学的有利条件,在文化馆门旁摆了个文具摊,毎年都有近三千元的收入,日子才渐渐好起来,较早地用上了电视机、洗衣机,过上了温饱有余的生活。

  1987年底,利辛县有关部门根据相关政策,为妻子和女儿办理了农转非户口。当我把红彤彤的城镇居民粮食供应证交到妻子手上时,她调侃地说:"王三姐住寒窑,十八年熬了个大登殿,我十二年熬了个吃商品粮,也算值了!"

              她待继子胜亲生

    再婚家庭处理不好子女关系,往往会不欢而散,而我的家庭却没有这种烦恼。这主要是刘勤英通情达理。

  1978年底,我的''右派"问题改正,重回山东上班时,已经改嫁多年的前妻,又通过子女做工作,要我把刘勤英赶走与她复婚,立即遭到我的拒绝。我说:''刘勤英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到我家来的;我現在刚恢复工作就把她撵走,还有点良心吗?"还有人劝我不要因小失大,影响了工作前程。我说:''即使再次失去工作,我也绝不后悔!"刘勤英知道后,说:"就是跟你去要饭,我也心甘情愿。"         

    这件事,曾给刘勤英精神上造成极大的伤害。然而不久,我在山东的大儿子,突然写信给我说:他和 媳妇不到年龄结婚,沒有生育指标,已经做过一次人流;现在媳妇又怀孕了,如不躲一躲 ,这个孩子也保不住。要我和刘勤英商量,能否让媳妇到计划生育控制较松的安徽来,请后妈照顾一阵子,把孩子生下来?这事要在别人,肯定是一口拒绝。然而刘勤英却说:''他们是少年夫妻,要不是躲计划生育,咱请还请不来呢!叫儿媳来吧,俺娘俩互相照顾。"

    儿媳来后正赶上妊娠反应期。当时,我每月只能给他们寄l5元钱,为了给儿媳增加营养,妻宁愿自已不添衣服,一次从生产队买了一百多斤小麦;听说儿媳想吃西瓜,她硬是从五里外的集上抱回一个来;她从不教儿媳到地里干活,只让她在家里带呀呀学语的妹妹玩。儿媳即将临产时,儿子又突然写信让儿媳回山东生产。临行前,妻把准备给儿媳坐月子吃的大米、粉丝及婶子大娘送的土布、日用品装了满满一大提包,还把平时攒下的20元钱,全部拿出来给儿媳当路费。那一晚,娘俩活语缠绵直到深夜。儿媳说,她一辈子也忘不了婆婆这份恩情。

事后,刘勤英说:“我不爱记恨人。你在山东的几个孩子,只要到咱跟前来,我都热情招待,比我对自已的孩子还要重视。”

  我和妻子子女的关系也比较融洽。每年春节期间,儿子儿媳、孙子孙媳都开着自家车,来利辛给我们拜年。

          下辈子咱们还做夫妻

  我解放前中师肄业,妻子从没上过学,文化上的差异没有成为我们真心相爱的障碍,反而是我们感情的融合剂。

  毎天晚上忙完琐事后,我给妻子读一会儿报刊,或在电视机前比肩而坐,看新闻、看戏剧,边看边议。前些年,老伴喜欢议论克林顿、南联盟,能认出围白花头巾的阿拉法特是巴勒斯坦人民的领袖,还能说出许多豫剧、京剧的剧情和名角。2005年冬天,女儿到县城工作后,我和老伴也搬了过来,生活的圈子扩大了不少。每当书朋诗友来访,妻子总是热情地拿烟、送茶,或奉以酒食,言谈举止十分得体,俨然是一位知识女性了。

    现在,每天天一亮,我们就穿衣起身,到中心广场或小河边,做几节老年保健操,然后带着微汗逶迤而返;早饭后,我写字绘画,老伴则为我送茶、拉纸;午睡后,我俩一块儿上老学大学或逛街;晚饭后,看电视,10点前后入睡,生活十分有规律。我们每年还出游一至两次,北京、苏杭、开封都去过。2010年,我们去上海参观了世博会,至今仍津津乐道。

  女儿女婿常来看望我们。有一天下午,女儿带着刚放学的外孙女走进我家,看见我和老伴正下跳棋,就说:"你们俩真幸福!要是你们现在都是三四十岁多好。"妻子风趣地说:“要真是那样,哪有现在的萌萌呢?"我笑着说:“五六十岁也行,只是别再老了。"老伴立即接了过去说:"老了怕什么,唐明皇和杨贵妃还辈辈做夫妻呢,下辈子咱们还做夫妻!"室内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此文曾被《开心老年》2013年第3期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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