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永州乡村的传统丧礼肃穆庄重,有着一套规整有序的仪式礼节,全程恪守古礼、规矩分明。在整套丧葬流程中,出殡是送别逝者最为隆重、最为庄严的一程。
永州部分乡间素来将寿棺喻为“山”,故而抬棺出殡,俗称“抬山”。
主家定下出殡吉日之后,便会邀约族中长辈、自家叔伯,以及舅舅、姑父等至亲长辈,一同前往周边山林踏勘祖山,为逝者择定安稳的安葬之地。选址落定后,再由提调先生统筹安排八位抬棺匠人,乡里尊称为“抬山师傅”,也有地方誉之为“八大金刚”。
出殡前夕,八位抬山师傅会提前进山,修整祖山坟地、开凿金井,同时平整、修缮进山通行的山路,为第二日出殡安葬做好万全准备。
出殡当日清晨,天色微亮,礼乐师傅三声炮响。所有当日参与办事的乡邻、执事人员闻声而动,准时赶赴孝家就位。厨房师傅随即着手准备早餐,普通帮忙人员的早餐相对简易朴素,多为一碗素面,搭配两个鸡蛋。
八位抬山师傅职责最重、体力消耗最大,负责移殡抬棺重任,因此他们的早餐格外讲究、待遇最优。永州乡间素来敬重抬山匠人,厨房会特意精心置办,菜品丰盛扎实,至少备齐八道荤菜,再搭配包子、糕点等点心,乡里俗称“抬山包子”,是对匠人辛劳的敬重,也是乡间待人处事的礼数。
早餐完毕,各路执事人员各司其职、整装待命。待时辰抵达孝家择定的吉时,提调先生一声洪亮的“起”,八位抬山师傅与护棺随行人员齐声附和“起”。瞬时鞭炮齐鸣、哀乐奏响,厚重的棺柩被稳稳抬起,缓缓移出灵堂,正式启灵出殡。
按照永州古礼,出殡刚起灵之时,必先撒一把钱纸,以此开路,正式开启送葬归途。
整支出殡队伍肃穆有序,缓缓向祖山前行。走在队伍最前端的,是专门负责撒路钱的长辈。此人是孝家宗族中性情稳重、品行端正、通晓礼数、身板硬朗之人,是乡里公认的靠谱长者。
撒路钱的长者手提竹篮,篮中备有数叠纸钱,还提前备好香、烛、一壶水酒、一块扣肉、三只酒杯与一把菜刀,这些物件皆是后续抵达祖山、举行暖坎仪式所需的必备用品。
一路前行,长者神情肃穆、步履沉稳,边走边向前抛撒纸钱。这种沿路抛撒的纸钱,永州乡人俗称为买路钱、引路钱。
途经路口、桥头之时,要特意留几张纸钱,用石块或泥土稳稳压住;行至弯道、村口等杂气汇聚之处,要多撒数张纸钱,祈愿为逝者消厄安佑、一路顺遂。全程目光朝前、不回头、稳步前行,寓意送逝者尘缘尽断、安然归土。
一张张纸钱随风纷飞、缓缓飘落,落于田埂路旁、青草泥土之间,载着后辈亲人的无尽哀思与深切眷恋,护送逝者踏归途、入安陵。
时代变迁,移风易俗深入人心。如今永州乡村丧葬礼仪愈发文明简约,诸多繁琐陈旧的旧俗慢慢淡出人们的生活。但抬山出殡、沿路撒路钱这些古老的丧葬习俗,承载着一方水土的生死礼序与人文温情,依旧深深镌刻在老一辈永州人的乡土记忆之中。——文/蒋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