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风雷激荡黔中,贵州结束千年封建帝制,却也因政局骤变陷入动荡。1911年11月,贵州辛亥革命成功,军政府成立,但此后数月内历经三届更迭,教育事业遭受严重冲击,原两级师范学堂停办,生徒星散,黔中教育根基摇摇欲坠。正是在这样的危局之下,周沆主政贵州,以“教育兴黔”为初心,躬身擘画、锐意兴革,为民初贵州教育的复苏与发展,点亮了一盏不灭的明灯。
教育之兴,首在立制。周沆深知,乱世之中发展教育,若无坚实的组织保障,一切举措皆是空谈。1912年前后,他上任主政贵州,决心扭转教育颓势,上任初期便设立教育司,专掌全省教育事务,打破了此前教育管理零散无序的局面,并力邀贤才何麟书出任教育司司长,为贵州教育搭建起系统化的管理框架。这一举措,让散落的教育力量有了凝聚的核心,让兴学之举有了制度的支撑,为后续教育复兴铺平了道路,也让“教育为根本”的理念,真正落地为具体的行政实践。
师范为教育之母,黔地欲兴教育,必先强师范。彼时贵州两级师范学堂因政局动荡几近停摆,校舍凋敝、生徒流失,成为黔中师范教育的缩影。周沆目光如炬,将重振师范教育作为兴学核心,同期推动将原两级师范学堂改组为贵州省立初级师范学校(贵师),并力排众议,任命留学日本东京高等师范学校、深谙师范教育之道的尹笃生为校长。他深知,尹笃生的教育理想与实干精神,正是贵师重生所需的力量,而这一任命,也为贵师的崛起埋下了关键伏笔。
兴学之路,步履维艰。彼时军政府财政拮据,加之社会动荡,办学经费、校舍建设皆是难题。周沆以“虽千万难,吾往矣”的决心,在1912—1913年间多方奔走、积极斡旋,竭力向军政府争取办学拨款。从校舍修缮到新舍增建,从学生宿舍规划到食堂筹建,每一项工程的推进,都离不开他的倾力推动。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仅用不到一年时间,贵师便完成了从破败到焕新的蜕变,于1913年4月4日顺利开学。焕然一新的校园里,窗明几净的教室、整齐的宿舍、规整的食堂,为流离失所的黔中学子,筑起了一方安心向学的天地,也让沉寂的黔中教育,重新响起了琅琅书声。
尹笃生校长亦不负周沆所托,在1913—1922年的9年任职期里,他安贫乐道、专注办学,即便龙建章有意关照其生计,也被他婉言谢绝,不为名利所动。正是这份纯粹的教育初心,让他在任内为贵州培养了300余名优秀的师范教育人才。这些毕业生分赴贵州各地任教,成为地方教育的中坚力量;更有不少人升入高等学府深造,留学于东西洋名牌大学,学成归国后报效国家与桑梓。如留美的张敷荣,归国后长期任四川大学、西南师范大学(今西南大学)教授;留德的萧文灿,后来出任贵阳师范学院(今贵州师范大学)院长;留日的谭勤余,则成为贵州大学教授。他们如同周沆与尹笃生播下的火种,在黔地乃至全国的教育版图上生根发芽,让贵师的影响跨越了地域与时代。
周沆主政贵州的这段时光,虽身处乱世,却始终坚守教育初心。他设立教育司,为贵州教育立制奠基;改组贵师,为师范教育续脉重生;争款建学,为学子求学保驾护航。他的每一项举措,都紧扣“培养人才、推动社会进步”的根本,都饱含着对黔地未来的深切期许。而贵师的顺利开学与人才辈出,不仅是他个人兴学之功的见证,更是民初贵州教育在风雨中挺立的象征——它让黔人看到了教育的希望,也为后续贵州培养了大批师范人才,这些人才走出贵师,奔赴全省各地执教,如点点星火,照亮了黔地教育的漫漫长路。
百年风云过,黔地教育兴。如今回望民初贵州教育的艰难复苏,周沆与尹笃生的身影始终清晰。他们以一人之力,在乱世中为黔中教育擎灯引路,用实干与坚守,诠释了“教育者,立心立魂也”的真谛。而他们所播下的教育火种,历经百年传承,早已在黔中大地上生根发芽、枝繁叶茂,成为贵州教育发展史上,一段不可磨灭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