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停下来写写我和身体的那些事,是一直都有的念头。
记下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和变化,一方面是要以此自勉,另一方面,我也希望能为有缘阅读此文、曾被身体问题困扰的你们提供些许灵感,以及我最诚心的祝愿。
我祝愿所有人都能和自己的身体连接上,不再为病痛所困,享受身心合一为我们此生带来的巨大自在和自由。
我自己曾经历过长达十多年的身心分离,长年经受诸多慢性疼痛的折磨,虽然都不是大病,但任何一个症状背负久了,都足以成为压倒你生活的最后一根稻草。
比起身体上的病痛,慢性病人要承受更多的往往是精神和情绪上的压力。这一点我相信只要经历过的人都懂。
在这个系列里,我想讲讲这几年我如何一点点找回身体,走出泥潭的故事。
01
上周的推送里讲到我去年夏天的舞动体验,这次就还继续写下去。
许多事情的意义在那个当下是无法显露的,它需要等待时机,需要时间发酵,需要等待更多的碰撞和相遇,才能逐渐明晰起来。
于我而言,那次舞动的冲力过大,我明确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暂时无法承接住,它需要休息。随后的小半年时间我没有再进行任何身心探索,瑜伽、跳舞、运动,一切活动停摆。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膝痛复发,长达一两个月的时间里我每天出门吃饭都困难,大部分时间需要卧床。
疼痛是有来由的吗?或许可以被解释为舞动期间我做了一些让膝盖承受压力的动作,跺脚或是跑跳,导致我多年的膝盖问题复发。这是一种看似“科学“的描述。
但对我而言,这是我的膝盖在对我说话,它强势地要求我必须停下来休息,给自己一点时间和空间去思考,身体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为什么它要用“疼痛”的方式提醒我?为什么又要把我打回从前那些陷在慢性疼痛里的黯淡岁月?身体有它的理由。
从前我不理解,是因为我完全不熟悉我的身体,也不在意和它的沟通。身体对我来说是容器、是工具,我意识不到一切形体都是我的独特创造。
那场舞动在我的内心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许多陈年的东西被触碰,身体的开关突然被打开,它还不能习惯这种注视。它像只受惊的鸟,它需要停下来喘口气。我的身体了解我,它知道只有疼痛才能引起我的注意,这次的膝痛复发就是身体在向我说话,强势地要求我停下来。
当你和你的身体需要用“疼痛“来沟通的时候,说明你们的关系并没有想象当中融洽,需要对彼此多一些关注。
于是在膝盖康复之后,我又多给了自己几个月的时间休养。直到今年二月份,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它终于告诉我它休息好了。我感受到强大的能量源源不断地从这具身体里涌现出来。“疼痛”好像完成了它的使命一样,不再成为困扰我生活的一件大事。
我愿意将我这一年的经验解释为我和身体的和解历程。我放下了许多对它的执念和要求,不再因疼痛去责备它,反而是试图理解它在说什么、想要什么。
比起关于膝痛与治疗的生理科学描述,这些解释似乎并不严谨。它们是极具个人化的,一种只属于我自己的身心描述。
或许不合情理,但我想在这里传达的是:“我“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我永远拥有最大的话语权。信任自己,不把身体现象的解释权拱手让给任何人,即便是医生也不行。这才是对身体最大的尊重,也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
我作为能动的意识体,怎么去理解它、对待它,对我的身体来说才是头等大事。因为在某种意义上身体就是我,我就是身体。人的思想、情绪无一例外地会通过身体表达,全部记忆都存储在这具身体里。身体面貌反映你的精神状态,身体形态诉说你的生活过往。
02
如果你有意识地观察一个人的动作模式,就会发现许多隐藏在动作背后的心理倾向,或说“个性”。
简单来说,长期重复经历的特定情绪会形成特定的神经通路,神经继而控制你的肌肉活动,你的动作也会形成特定的模式。
想象一下:
你正身处一个糟糕的处境,在你很想逃离的时候,去体会一下腿部肌肉的感觉?你的大腿和小腿腿背的肌肉极有可能会不自觉地收紧,它需要为这份“逃离”做准备。但你又因为诸多原因暂时无法逃离,于是这份挣扎和矛盾除了在你心里酝酿,更体现在你的腿部肌肉上,形成特定的身体记忆。
如果肌肉的这份压力得不到疏解,它会长期累积在你的腿部,重塑你的腿部线条。这就是为什么有人小腿过于发达,有人腿部过于纤细,每个人都有独特的身体样态,除了基因和环境影响,更有心理或心灵上的因素在里面。
舞动治疗的意义正是从身体入手,让人们看到自己未曾觉察的身体行动模式,以及背后反映出的身心问题。
但值得注意的是,这并不意味着一个人能够做到像电影情节一样,只见你一面就通过对你的身体分析得知你的性格、过往经历甚至隐私。这里并不存在一个特定的公式,如某种压力一定会造成某个特定部位的紧缩,相反,每个个体对某种情绪、压力、事件都有独一无二的身体呈现,如同我在上篇文章所讲,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体验悲伤的方式,每个个体都有独一无二的身体记忆和行为模式,无法用任何理论套用。
这也是我想要反复强调的:你拥有对你身体独一无二的解释权。永远不要把身体的话语权拱手让人,不论是亲人、朋友,还是医生。
信任自己的感受,当你觉得不舒服,那就是不舒服。即便是现代医学用再高级的理论告诉你没事,你的不舒服仍旧是真的。反之,如果你的身体感觉尚可,即便现代医学用诸多仪器告诉你你的病很危险,你也不必陷入莫须有的恐慌,平常应对即可。
现代人已经习惯把身体的主导权交给现代医学体系,医生的一纸诊断书常常拥有判决书一样的地位,在诸多的理论和体系之中我们遗失了一些和身体连通的古老智慧。事实上,如果你足够关注你的身体、信任你的身体,懂得它的表达,身体在很多时候会告诉你答案。在你面临重大抉择的时候,停下来,问问你的身体。如果身体感觉到压力和紧缩,这个决定或许不合时宜;如果身体觉得轻松且有活力,那么这正是你当下需要的答案。
03
用舞动治疗的话来说,人的所有动作都有八个内驱力要素,分别是:
自由流/束缚流
间接/直接
轻柔/强力
缓慢/急速
一个身心发展健全的人,日常动作中这八个要素的呈现相对均衡,并且拥有独立调动其中任何一个的能力。
但完美的状况少之又少。以我自己为例,十天的舞动中,我身体呈现最多的元素是“轻柔”,呈现最难的是“强力”。所谓“最难呈现”,我指的一方面是我对“如何表现强力”这件事没有头绪,另一方面是在动作观察的环节里,我又总是在试图呈现“束缚”、“直接”的时候被观察者标记为“强力”。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来之不易的觉察。舞动结束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强力”对我来说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课题。
我从前对自己的认知始终是“我拥有极其强大的意识力量”,没有质疑过。但什么叫身心分离?或许就是我自以为精神强大,但身体却长年虚弱,被诸多琐碎细小的疼痛困扰,呈现在他人眼里的总是“柔弱”的一面。说话声音小,动作轻细,幅度力度都小。呈现“轻柔”对我来说如鱼得水,表现我一直深以为然的“强力”却成为一个难题。
直到另外一场意外冲突的爆发,我的许多身体记忆被勾出来,我才逐渐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
如果只是观点或是价值冲突,只在头脑层面处理就足够,理性是一件好工具。但那场冲突里,激发我强烈身体不适的反而是“打断别人说话”这一个微小动作。
当这个动作一而再、再而三出现时,我开始出现身体不适,所有身体能量一齐涌向胸腔的部分,浑身肌肉紧缩,心脏难受到快要跳出来。但我能做什么?我找不到一个释放它们的身体通道。
我对“打断别人说话”这件事的反应似乎过激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随后的这种身体反应我并不陌生,从小到大我经历过许多这样的情景。从前我对它们的记忆只停留在我父亲狂躁发作的时候,但那次我猛地意识到,我父亲最擅长的行为模式之一就是“打断别人说话”。这份记忆从前总是和父母的冲突、矛盾捆绑在一起,未曾单独被我留意过。
也是那一次我突然意识到,我身体的那一份“强力”,从前总会习惯性地被我父亲更大的“强力”镇压下去。他会粗暴地打断别人说话,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你尚未说出的话轻易下论断。尽管在你的执意坚持下,他或许会听你说完,甚至偶尔改变他的看法。但只是“打断我说话”这一个动作,已经足以浇息我的所有热情,其余的不过是不得已的反抗。
隐藏自己的力量,逃避表达,久而久之就成了我的行为模式和肌肉记忆。
可是那份被压抑的力量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被存储到了更不易被人察觉的角落里。这就是为什么在动作观察的环节里,当我试图表现其他元素的时候,总有“强力”的部分不自觉流露出来,大多数的时候会跟着“束缚流”纠缠在一起。在我身体里总有被束缚的情感,被隐藏的力量。
我一直自诩的“强大”,只是我的意识功能而已,从未透过身体真正地流入这个世界。
由于我身体力量的柔弱,和我对身体感受的迟钝,我意识中的“强力”时常以一种别扭的方式呈现,体现为从前那些固执、偏执、一意孤行的时刻。我还时常过度透支身体,试图用我的“强力”去控制身体。这些行为又加剧了我的身心不合。
这是那次舞动带给我最重要的觉察之一。
也正是带着这份觉察,这一年我在“和身体和解”这件事才走得更远。
经历了膝痛休养的小半年,在某个时刻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准备好了。找回那份缺失已久的“力量感”于是成了我今年的重大课题。
我开始用各种方式连接身体,继续尝试和身体对话。身体这次出乎意料地配合我。我前面说过,当你做出任何一个选择时,感受自己的身体,如果身体觉得轻松畅快才说明这条路走对了。至少这次我知道自己的觉察足够敏锐,身体接纳我,我也更加愿意无条件地信任它。
身体隐藏着我们的诸多记忆和过往,同时也蕴藏着未来的所有可能性。
了解身体就是了解我自己。
写这些出来不仅是为了记录我自己的人生,更是想要帮助所有跟曾经的我有同样困扰的人,在“与身体和解”这件事上一起走得更远。
所以我想要链接每一位有缘读到这里的人,如果你们有任何的问题和想法,请随时和我交流。
谢谢你们。我需要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