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弹出天气预报时,我正在异乡的超市里对着货架发呆。屏幕上写着“老家降温,最低气温5℃”,鼻尖突然涌上一股熟悉的咸香——那是妈妈晒秋菜的味道,混着阳光和秋风,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
我从小在北方的小城长大,每年深秋,妈妈的窗台、阳台就成了秋菜的“主场”。霜降过后,她会拉着我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雪里蕻、芥菜和萝卜,沉甸甸的袋子压得自行车筐微微下沉。回家后,妈妈把菜摊在水泥地上,用清水一遍遍冲洗,菜叶上的泥土顺着水流淌下来,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
“要洗干净些,晒出来才不发苦。”妈妈总一边搓洗一边念叨,指尖被冷水泡得发红,却笑得眉眼弯弯。她会把洗好的菜沥干水分,切成均匀的小段,撒上粗盐,双手用力揉搓,直到菜叶变软,渗出碧绿的汁水。腌上一夜后,再均匀地摊在竹席上晾晒,竹席铺在阳台上,阳光洒下来,菜叶慢慢失去水分,颜色从鲜绿变成深绿,咸香也一点点漫出来,飘满整个院子。
我总爱在旁边捣乱,趁妈妈不注意,偷偷捏起一根腌好的雪里蕻塞进嘴里,咸得眯起眼睛,却越嚼越香。妈妈会笑着拍掉我的手:“小馋猫,还没晒好呢,等晒干了给你做咸菜扣肉、炒毛豆,香得很。”
那些日子,家里的空气里永远飘着秋菜的咸香。妈妈会把晒好的秋菜装进玻璃罐,压实密封,放在阴凉处。冬天的餐桌上,总能看到它的身影:咸菜炒肉丝配白粥,清爽解腻;雪里蕻炖豆腐,暖乎乎的一碗下肚,浑身都舒坦;最绝的是咸菜扣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软烂,吸满了秋菜的咸香,配着米饭我能吃两大碗。
后来我考上南方的大学,又留在了当地工作,从此成了异乡人。南方的秋天温暖湿润,超市里摆满了新鲜的蔬菜,却再也找不到妈妈晒的秋菜。有一次在菜市场看到腌制的咸菜,买回家炒了肉丝,入口却是刺鼻的酸味,完全没有记忆里的鲜香。我突然想起妈妈晒菜时的样子,她总说“外面的咸菜放了太多添加剂,不如自己做的健康”,那时候不以为然,如今却格外想念那份纯粹的味道。
去年深秋,我收到妈妈寄来的包裹,沉甸甸的,拆开时咸香扑面而来。玻璃罐里装着晒好的雪里蕻和萝卜干,罐口还贴了张纸条:“雪里蕻炒毛豆,萝卜干配粥,记得按时吃饭。”那天晚上,我煮了白粥,就着妈妈晒的萝卜干,一口下去,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原来想念一座城,有时候是想念城里的人;想念一种味道,其实是想念味道里藏着的爱。妈妈晒的秋菜,没有山珍海味的奢华,却有着最朴实的烟火气,那是妈妈用双手一点点腌制、晾晒出来的,藏着她对我的牵挂,藏着我对家的眷恋。
今年深秋,我又在超市里看到了新鲜的芥菜,忍不住买了些回家,学着妈妈的样子清洗、腌制、晾晒。可无论我怎么模仿,都做不出妈妈的味道。或许是少了老家的阳光,或许是少了妈妈的那份心意,终究差了点意思。
昨晚和妈妈视频,她正在阳台上翻晒秋菜,阳光洒在她的白发上,泛着柔和的光。“等晒好了给你寄过去,你在外面别总吃外卖,自己做点饭,注意身体。”妈妈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着熟悉的温暖。
挂了视频,我看着窗外的霓虹灯,突然格外想念老家的深秋。想念妈妈晒秋菜的咸香,想念竹席上晾晒的秋菜,想念妈妈那句“等晒干了给你做好吃的”。原来最治愈的味道,从来都藏在家人的牵挂里,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久,都让人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