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山林生死间,读懂真正的文明——读《额尔古纳河右岸》有感
读完《额尔古纳河右岸》,我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万千感触萦绕心头。这本书聚焦于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大兴安岭深处,讲述了一支鄂温克游牧部落跨越百年的沧桑变迁。薄薄三百余页的篇幅,容纳了一个民族整整一代人又一代人的命运轮回,记录了无数生命从降生、成长、婚嫁到落幕的完整历程。书中刻画了数十次离别与死亡,作者平淡却极具力量的文字,将生命的脆弱与厚重娓娓道来,每一次死亡的描写都直击心底,带来震撼又酸涩的痛感。
读完这本书,我久久没有翻阅其他书籍的心境。仿佛跟随书中的人物,亲历了一场又一场完整的人生,看过了山林间的四季更迭、人间的悲欢生死,也真切触摸到了一个古老民族最纯粹的生命底色。书中诸多情节深深触动了我,让我对自然、文明与生命,有了全新的思考。
最让我心生感慨的,是老人马粪包的故事。当伐木工人、铁路工人闯入静谧的大兴安岭,肆意砍伐林木、破坏山野,打破了这片森林千百年的安宁。看着赖以生存的家园被肆意破坏,深爱森林的马粪包满心悲愤,做出了过激的反抗——他举起猎枪,打爆了工人车辆的轮胎。可这场守护家园的抗争,换来的却是工人们的围殴与肆意羞辱。
弥留之际,他耳边萦绕的,是那些外来者轻蔑的称呼:“野人”。断断续续吐出的“野人”二字,成了他留在世间最后的遗言。这一幕极致讽刺,也让人无比心痛。在马粪包和游牧民族的心中,伐木者是破坏自然、掠夺山林的入侵者;可那些自诩文明的现代人,却将世代栖居森林、与自然共生的鄂温克人视作未开化的野人。
孰野蛮,孰文明?答案不言而喻。在外来工业文明到来之前,这支游牧部落早已在这片山林繁衍生息数百年。他们敬畏山林、顺应自然,与日月星辰为伴,与山川草木为邻,是大兴安岭真正的主人。他们依附森林而生,却从不肆意掠夺,始终与自然温柔共处。反倒是带着现代文明标签的人们,带着功利与贪婪,肆意践踏山林、透支自然,却反过来贬低、诋毁守护自然的原住民,这样的反差,让人无比唏嘘。
我格外向往书中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远离城市的喧嚣浮躁,朝见星河日暮,暮观山川辽阔,日日与山河湖海、草木生灵相伴。这种扎根自然、随心自在的生活,褪去了功利的枷锁,抛开了世俗的纷扰,是最质朴、最鲜活,也是最本真的活着。他们的生活没有浮华的点缀,却有着天地赋予的辽阔与温柔,这正是当下很多人追寻却难得的纯粹。
书中女萨满的故事,更是彻底震撼了我的内心,也让我慢慢读懂了这个民族独特的信仰与坚守。萨满是部落里沟通人与神明的使者,承载着整个部落的希望与寄托。部落之中,只要有人身陷危难、向萨满求助,她便无法推辞,必须倾尽神力救人。而这份神圣的救赎,却有着残酷的代价:每救下一个部落族人,她就要失去自己的一个孩子。
初读时,我满心不解,甚至心生愤慨。我无法理解这份残酷的宿命,不明白为何一位母亲,要一次次牺牲自己的骨肉,去拯救他人的性命,为何孩子的生命,要成为神职与集体的祭品。可查阅相关资料、深入了解游牧民族的生存环境后,我才幡然醒悟。大兴安岭的丛林凶险莫测、生存条件极其恶劣,孤立的个人根本无法独自存活,部落群居、抱团共生,是他们世代延续的生存根基。
在鄂温克人的信仰里,集体的存续远重于个人的得失,部落的生生不息,才是所有人活下去的底气。而萨满作为部落的守护者,早已将自身与族群的命运紧紧绑定。哪怕痛失至亲、遍体鳞伤,她也必须扛起这份责任,以一己之痛,换万家安稳。这份隐忍、伟大与悲壮,让我对这个民族的信仰与格局,生出深深的敬畏。
合上书卷,我开始重新审视真正的文明究竟是什么。世人总将城市发展、工业进步等同于文明的进阶,可如果所谓的文明,是以掠夺自然资源、透支地球生机、破坏生态平衡为代价,那这样的文明,本质上是自私且短视的野蛮。
鄂温克人世代依林而生、靠林而活,他们从自然中索取生存所需,也始终敬畏自然、回馈自然。他们对山林的馈赠,从不过度攫取,如同清风拂过河水,温柔且克制。取之于山林,护之于山林,与万物共生共存,这才是最通透、最长久的文明。
这本书不仅让我认识了一个隐秘而伟大的游牧民族,更给所有现代人敲响了警钟。人类从来不是自然的主宰,只是自然的寄居者。我们不该为了当下的发展、一时的私欲,肆意伤害地球、透支生态。真正的长远发展,从不是征服自然,而是与自然和解共生。
愿我们都能放下浮躁与贪婪,目光长远,心怀敬畏,学会尊重自然、善待万物。守住山河大地的美好,也是守住人类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