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屋后那条盘山公路,2016年前还没有硬化。那时候,路是土路,野草几乎占满了整个路面,只在两边,被人走得多了,才露出两条细细的黄褐色痕迹,像大地上隐约的掌纹。
小时候去村小读书,天天走的就是这条路。
现在,偶尔有一辆摩托车喘着粗气爬上来,突突突的声音响一阵,又消失在弯道尽头。更多的时候,整条路都是静悄悄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可我记忆里的它,不是这个样子。
九十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都养两个孩子。村小的孩子多得很,据说早几年还办过六年级,等我上学时,虽然只到三年级了,学校却还是热热闹闹的。每个班都挤着四五十个学生,课桌挨着课桌,板凳碰着板凳。
每天下午五点,那个敲钟的老师就会准时出现在走廊上。他手里攥着一根铁棒,朝墙上挂着的那块铁疙瘩敲下去——“铛——铛——铛——”
那声音穿过教室的木窗,穿过操场边的梧桐树,钻进每一个昏昏欲睡的耳朵里。原本安静的教室像被扔进石子的水面,瞬间活了过来。小朋友们飞快地收拾书包,铅笔盒咔哒一声合上,板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等老师那句“放学”刚落地,门框处已经挤满了往外涌的脑袋。
回家的路上,队伍浩浩荡荡。
女孩子走在前面,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她们边走边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家里听来的故事,讲新学的课文。有时候走着走着就停下来,围成一圈,头碰着头,不知在说什么秘密。
男孩子就不一样了。他们像一群刚出圈的小牛犊,一刻也消停不了。一会儿比赛谁跑得快,一会儿拿树枝抽打路边的狗尾巴草,一会儿又学着电视剧里武侠的样子,嘿哈嘿哈地比划着武功。有时候突然窜到女生队伍里,引起一阵尖叫,又哈哈大笑着跑开。
整条路都活了。
饭盒在书包里晃荡,勺子碰着饭盒壁,叮叮当当。铅笔在笔盒里滚来滚去,咔嚓咔嚓。孩子们的说话声、笑声、打闹声混在一起,顺着山路飘散开来。在地里干活的大人听见这声音,直起腰来望一望,就知道:哦,五点半了。
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一条土路,一群孩子,一个普通的黄昏。
后来,村里的小孩越来越少。先是村小停办了,那块敲了多年的铁块再也没响过。学龄儿童都去了镇上,有的在镇上买了房,有的租了房,只有放寒暑假才回来。学校被定为县级文物,围了起来,空荡荡地立在那里,像个不愿说话的老人。
曾经那条喧闹的路,慢慢安静下来。
如今,路硬化了,平整了,好走了。偶尔有车开过,很快就过去了。更多的时候,它还是静悄悄的。只是这种静,和以前的静不一样。以前的静是热闹过后暂时的歇息,现在的静,是再也没有热闹起来的静。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条路。路还是那条路,方向还是那个方向。只是再也看不见那群背着书包的孩子,再也听不见饭盒叮当的声响,再也没有人拿着树枝在路边练武功。
风吹过来,路边的野草摇了摇。
这条路,大概也寂寞了很久了吧。
【作者介绍】
你好,我是梅梅,是大千世界中的一个普通人,在这里我将分享关于我过去、现在和以后的故事,以及我的所思、所悟、所想,感谢你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