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季轮回里,最让人身心舒展的,从来都是初秋的清晨。
褪去了盛夏的燥热闷堵,避开了深秋风寒的萧瑟,初秋的风,清而不冷,柔而不滞。天地经过秋雨细细涤荡,洗尽尘埃、褪去浮华,天高地阔,云淡风轻。
这般干净澄澈的时节,最适合放下杂念,走进山野,和自己温柔相处。
今日拂晓,天光初透,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我便和老邱一同推开小院的门,走进戈壁清晨的风里。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我瞬间被眼前的天地温柔治愈。
雨后的天空,蓝得干净纯粹,通透辽阔,像一块被秋水反复擦拭过的青玉,万里无云,清宁悠远。
路边的每一株草木,被连日的秋雨浸润、冲刷,洗去了夏日的浮尘与倦色,叶片油亮发亮,青翠欲滴。微风轻轻拂过,枝叶轻轻摇曳,带着泥土与青草独有的淡香,清浅入心,安宁治愈。林间的飞鸟,醒得格外早。
一声声清脆婉转的啼鸣,错落响起,空灵清亮,绕着田野、贴着长空,把清晨的旷野唤醒,温柔又热闹。
最难得、最动人的,是今日可遇不可求的日月同辉。
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缓缓破晓,一点点向上升腾,温柔的霞光漫过田垄、铺遍原野,轻轻温柔包裹着整片大地,暖意融融。抬眸向西望去,澄澈的蓝天上,一轮圆月依旧静静高悬。
月色淡淡,清辉脉脉,安然悠远,迟迟不愿隐入天光。一边朝阳初生,热烈温柔;一边皓月悬空,清宁安然。日月同框,昼夜相融,清辉与霞光交织相融。天地辽阔,万物清宁,站在这中间的我,心底瞬间柔软又笃定:这般温柔干净的清晨,注定会有一场酣畅、通透、入心的奔跑。
简单活动筋骨、慢慢热身之后,我踏上了日日熟悉的田间跑道。刚开始起跑,我不敢急促,也不求速度。只是顺着秋风、顺着晨光、顺着身体的节奏,慢慢向前。
脚步轻轻落在乡间小路上,呼吸平稳舒缓,心绪安然松弛。目光所及,皆是清宁;耳畔所听,皆是自然。所有生活里的琐碎忙碌、日常的紧绷疲惫,都在这徐徐秋风里,一点点被抚平、被冲淡。
平稳跑完一公里,身体彻底苏醒开来。筋骨舒展,气血通畅,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变得轻盈松弛。积攒了一整个秋天的热爱与松弛,在这一刻慢慢释放开来。
我顺势放开脚步,不再拘谨,不再束缚。那一刻,我像一匹挣脱羁绊的野马,心怀坦荡,奔赴旷野,自由自在,迎风驰骋。
秋日的风,温柔得让人动容。清风掠过耳畔,拂过眉眼,穿过发丝,轻轻包裹住奔跑的我。那种温柔的触感,朴素又熟悉,像极了童年岁月里,母亲轻轻抚过我脸颊的掌心,柔软、温暖、安心。
一瞬间,半生奔波、岁岁辛劳的疲惫,都被这秋风轻轻揉散。跑着跑着,我慢慢跑进了一种极静、极自由的心境里。忘了年龄,忘了烟火忙碌,忘了俗世纷扰。此时此刻,我不再是终日围着家庭、田地、烟火打转的中年人。
心底忽然轻盈烂漫,仿若重回十八岁的花季岁月,干净、纯粹、无忧无虑。我忽然懂得了庄子《逍遥游》里的物我合一、庄周梦蝶。不知是我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入梦寻我。只觉得自己化身一只轻盈的彩蝶,穿梭在秋日的晨光旷野里,随心飞舞,自在徜徉。
时而停在路边细碎的野花旁,轻嗅一缕浅香,似采花逐蜜;时而掠过青青田垄,随风翩跹,向着远方飞翔。
越跑越轻,越飞越远,身心脱离了俗世的沉重,融进了辽阔天地里。原来真正的自由,从不是远赴山海,而是心境澄澈、万物释然。
随着步频渐渐加快,节奏愈发稳当,配速推进到5分14秒。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再平缓,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旁人看在眼里,会觉得这般喘息是疲惫、是吃力、是坚持。但常年跑步的人都懂,这是最极致的释放。大口吸入的,是秋日旷野最干净的清风,涤荡心肺,清空杂念;长长呼出的,是心底积攒的浮躁与沉闷。
一呼一吸之间,是身心的洗礼,是自我的和解,通透、酣畅、无比安然。越跑越轻松,越跑越自在。双腿轻盈有力,步伐稳健均匀,整个身心完全沉浸在奔跑的纯粹欢喜里。眼里只有前路,耳畔只有清风,心中只剩坦荡。
清晨的田野,慢慢热闹起来。许多早起务工的大姐,步履匆匆,神色紧绷,赶在天亮之前奔赴工作,为生活奔波,为日子劳碌。她们忽然看见旷野上肆意奔跑、自在舒展的我,纷纷驻足侧目,眼里满是错愕、疑惑与不解。
在她们常年奔波、步履匆匆的认知里,人晨起只该谋生赶路,不该这般随心奔跑。她们悄悄打量,暗自疑惑:这般不顾一切地奔跑,是不是遇到了急事?是不是太过反常?我看着她们满脸匆忙、为生活紧绷的模样,心底格外理解,也格外温柔。众生皆在人间奔走,各有辛劳,各有不易。
我轻轻抬手,朝她们温和招手,微微一笑,依旧迎着晨光,继续向前奔跑。路上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不少过往的车辆,缓缓减速,司机摇下车窗,投来诧异、恍惚的目光。世人大多如此,习惯了步履匆匆、为生活焦灼,看见有人随心迎风、肆意奔跑,便会下意识以为:定是有事、定是慌张、定是情急。
他们看不懂这份晨起的热爱,读不懂这份独处的松弛,更体会不到迎风自愈的通透。可常年住在这片田野、日日见我奔跑的乡邻熟人,眼神全然不同。
他们早已熟悉我晨起奔跑的身影,知晓我风雨无阻的坚持。他们远远看着我飞驰向前,眼里没有诧异,只有温柔的懂得和由衷的羡慕。世人奔波谋生,日日紧绷;我择一隅旷野,日日奔跑养心。
这场秋日晨跑,我全程状态平稳、节奏均匀,松弛且有力。最终跑出了今年以来最稳、最舒服的配速:平均5分38秒。
缓缓收步、慢慢放松的那一刻,朝阳铺满大地,霞光万里,天边的残月温柔隐入天光。一身薄汗淋漓过后,整个人从肉身到灵魂,都清透、松弛、明朗、安然。
很喜欢杨绛先生一句话:“最好的生活状态,不是繁花似锦,而是内心安然,身心舒展。”
人到半生,慢慢懂得,生活从不需要刻意逞强,也无需刻意热闹。真正的养生,不是锦衣玉食,不是静坐安逸,而是身勤、心静、少扰、多欢。奔跑于我,从不是竞速,从不为炫耀。只是平凡日子里,给自己留的一段独处时光,一场与自然相拥、与自我和解的修行。
在日月同辉的旷野里奔跑,在秋风鸟鸣中释怀,在蝶梦般的心境里释然。
终于明白,陶渊明笔下的田园自在,从来不是避世隐居,而是身处烟火,心有清宁;身在俗世,心有自由。
不跑步的人,永远不会懂:大口喘息不是累,是释放;大汗淋漓不是苦,是自愈;肆意奔跑不是疯,是自由。生活大半的疲惫,都是因为久坐、多虑、心不松弛。
愿每一个在生活里默默奔波、用力打拼的人,都能偶尔放下匆忙,走出方寸居室,走进清风晨光。不必追赶速度,不必苛求距离,只是随心走走、慢慢跑跑,安放疲惫,治愈自己。
秋光正好,微风不燥,岁月温柔。往后余生,我依旧守着这片戈壁旷野,晨起迎风奔跑,暮落安守烟火。在平凡日子里,坚持热爱,保持松弛,心怀澄澈,日日舒展,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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