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扫地的时候,都能堆积一些长长短短的发丝——不知道在哪个我未曾察觉的瞬间,它们悄悄从我头上落下。
我没法不担忧。前段时间脑顶秃了一小块,寸草不生的亮泽,全靠旁边的头发勉强遮盖。走在大街上总提心吊胆,怕一阵风就把这秘密掀给众人看,像伤疤被当众剥开,满是难堪的羞耻。
从前从不怕脱发。洗发时水池里飘着几根,只当是寻常代谢,年轻就是底气,总觉得掉了很快会再长出来。可最近不一样了,地板上、沙发上、床品和枕头上,随处都是悄无声息落下的发丝,像断了线的针脚,织满房间的角落。
洗头时的景象更触目惊心。密密麻麻的发丝散落在水池里,随着水流聚成一团,堵在下水口。每次洗完,掌心都能攥起一大把,沉甸甸的,像攥着一把正在流逝的时光。
这让我想起深秋里站在寒风中的树。曾经枝繁叶茂的躯干,扛不住日渐凛冽的风与霜,叶子先变黄、再枯萎,最后簌簌落下,进入近似休眠的沉寂——那是它们抵御寒冬的生存智慧,是累了之后的必然停歇。
人到中年,大抵就是走到了人生的深秋。春夏的葱茏已然过去,我就像街边那些笔挺的树,正一步步迈入深秋与初冬的交界,属于我的“叶子”,也在这般潇潇落下。
我们总爱赞叹秋日的灿烂辉煌,却少有人细品辉煌背后的寒凉。再茂盛的树,再昂扬的斗志,终究抵不过季节的更迭,叶子落尽,只留枝干在风中伫立。我会不会也这样,最终变成一棵光秃秃的树,在岁月的寒风里裸露着枝干?
这样的念头总在心底盘旋。但转念一想,树落叶是为了冬眠,为了积攒力量熬过寒冬;而我连日来的脱发,或许也是身体发出的信号——日复一日的劳累后,它在呼唤我慢下来,停下来,好好调养。中医说“发为血之余”,气血不足,头发便会进入休眠。如今我开始喝中药调理,盼着气血能重新充盈,像年轻时那样,拥有抵御风霜的底气。
环视周遭,不少人或早或晚都遭遇了斑秃或秃顶,原来每个人的“深秋”,都有属于自己的降临时刻。没有谁能永远停在春夏,或许落叶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就像落尽叶子的枝干,褪去了繁华,反而更能稳稳扎根,扛过寒冬的考验。
我的深秋已然来临,或许不必焦虑,不必恐慌。接纳这自然的更迭,好好滋养身心,待熬过寒冬,说不定枝头还能再盼来新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