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晨光把社区服务中心的玻璃窗擦得透亮，我攥着皱巴巴的志愿者报名表站在门口，白T恤领口被手汗浸出一小片湿痕。在此之前，“志愿者”于我只是新闻里穿着红马甲的模糊剪影，是公益宣传册上印着的微笑符号，直到那天，我才真正触碰到这个词背后温热的重量。
报名时接待我的是李姐，她指尖沾着粉笔灰，刚从隔壁活动室的黑板前过来。“咱们今天主要帮独居老人做些家务，陪他们说说话。”她把红马甲递过来时，我注意到她袖口磨出了毛边，“张奶奶家在三楼，眼睛不太好，你多留意着点。”我用力点头，把马甲往身上套，领口蹭到下巴，带着洗过多次的肥皂清香。
敲开张奶奶家的门时，金属门环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一股混合着菊花和旧书籍的味道扑面而来。奶奶戴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弯缝：“是志愿者小同志吧？快进来，我刚泡了菊花茶。”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搪瓷杯，杯沿有细小的磕碰痕迹，杯身上印着的“劳动最光荣”字样已经有些褪色。我放下带来的水果，刚要开口说“我帮您打扫卫生”，就被奶奶拉着坐在沙发上，她的手很粗糙，指关节有些变形，掌心却带着暖烘烘的温度。
“姑娘，你看这相册。”奶奶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蓝皮相册，页面已经泛黄发脆。第一张照片里，年轻的奶奶穿着碎花裙，站在一棵槐树下笑，身后是成片的麦田。“这是我和老伴儿结婚那年拍的，他走了快十年啦。”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的羽毛，“以前他总说，等退休了就带我去看海，结果……”我没敢接话，只是帮她把翻卷的相册页捋平。原来陪伴，有时不需要滔滔不绝的安慰，只需要安静地坐着，让她知道有人在听。
帮奶奶擦窗户时，我踩在小板凳上，才发现玻璃上积了层厚厚的灰。阳光透过没擦干净的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奶奶在身后不停地叮嘱“慢点，别摔着”，还搬来小凳子，上面放着刚切好的苹果。“以前这些活儿都是我自己来，现在眼睛不行了，擦完玻璃晕得慌。”她笑着说，可我分明看见她扶着墙的手在微微发抖。我加快了动作，袖口沾了灰也不在意，只想着让玻璃亮一点，再亮一点，让更多阳光照进这个有些冷清的屋子。
中午帮奶奶择菜时，她突然说：“姑娘，你知道吗？上周我感冒，躺在床上起不来，是社区志愿者小周给我送的药，还帮我煮了粥。”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孩子们都在外地，要不是有你们，我这老婆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心里猛地一酸，原来我们以为微不足道的小事，对这些老人来说，却是沉甸甸的依靠。择好的青菜放在竹篮里，绿得发亮，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下午离开时，奶奶把一袋晒干的菊花茶塞进我手里，袋子是用旧报纸糊的，系着红绳。“这是我自己晒的，你泡水喝，败火。”她送我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挥手，直到我拐过街角，还能看见她的身影。风里带着菊花的清香，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忽然明白，志愿者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一场温暖的交换——我们付出时间和陪伴，收获的却是比阳光更炽热的感动。
回家的路上，我穿着红马甲走在人行道上，看见一个小朋友指着我对妈妈说：“妈妈，你看志愿者！”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件有些宽大的红马甲，变得格外合身。它不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而是一份责任，一种连接。第一次做志愿者的经历，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擦玻璃、择菜、听老人讲故事这些琐碎的小事，可正是这些小事，像一颗颗星星，点亮了别人的生活，也照亮了我自己的内心。
后来，我成了社区志愿者队伍里的常客，每次去张奶奶家，她都会提前泡好菊花茶。有时我们不说太多话，她织毛衣，我帮她整理书架，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洒进来，把时光晒得暖洋洋的。我渐渐懂得，志愿者的意义，不在于做了多么伟大的事，而在于用真诚的心意，去温暖那些需要陪伴的人，在于用一双普通的手，去传递一份不普通的爱。
那一天，那双手，那个装满菊花茶的旧报纸袋，成了我记忆里最温暖的坐标。它时刻提醒我，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美好，需要我们用行动去守护；总有一些温暖，需要我们用双手去传递。而第一次做志愿者的经历，就像一粒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让我明白，原来付出爱，比得到爱，更让人觉得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