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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立在它面前。
这扇门,像一页骤然凝固的、厚重的史书,朱红的封面上,钉着八十一枚金色的钉。钉是铜的,被岁月与千万双目光的注视,摩挲出一种沉着而温润的光泽,不耀眼,只幽幽地,将自身的存在,郑重地嵌入这无边的赤诚里。那红,是沉淀下来的红,饱含着所有风霜的暗影与晨昏的釉色,沉甸甸的,仿佛不是漆,而是层层叠叠的时间本身,被压铸成这庄严的屏障。
门,总是闭合着。这是它全部的言语,也是它全部的谜题。它从不言说门后的世界。那蓝底金字的匾,高高在上,“御山圣容寺”几个字,在飞檐的荫庇下,凝定着一种飘逸而又无法触及的庄严。匾额周遭,彩绘的祥云与莲瓣,青绿交织,蓝金辉映,绚丽得像一个凝固的、关于彼岸的梦境。这扇门,便成了梦境与现实之间,那道清晰得近乎严酷的界限。
门环静静地垂着,是黄铜淬炼成的两个圆满的问号,被时光熏染出墨绿的锈迹。它沉默,却在等待一次叩击。那一声清响,该是何等的惊心呢?它会撞开什么?是空山悠长的回音,是古佛无言的凝视,还是仅仅是自己胸腔里陡然放大的、空洞的搏动?我抬起手,却始终不敢落下。我忽然明白,这叩问的勇气,或许比门内可能给予的任何答案,都更为要紧。这扇紧闭的门,它所守护的,或许并非一个既成的、可以被言说的“圣境”;它所逼问的,恰恰是立于门前的人,你心中是否已准备好一片足以接纳“圣容”的空地?
风从檐角滑过,斗拱间的彩绘,那些褪了色的青蓝与朱砂,便在光影里微微颤动,仿佛古老记忆的涟漪。这精妙的构架,这绚烂的色彩,这对称的、不容置疑的庄严,都指向一种完美的秩序。然而,这秩序却是沉默的,是闭合的。它将所有的辉煌与深邃,都收敛于这扇门之后,像一个守口如瓶的智者。它不向你展示世界的答案,它只向你展示一扇“门”本身——一个绝对的、不容逾越的“之间”。
于是,我凝视的,不再是一扇寺门。我凝视的,是“门”这个存在的全部隐喻。它是起点,也是终点;是拒绝,也是邀请;是已知世界的尽头,亦是未知可能的入口。每个人的生命里,都立着这样一扇朱门。它或许叫“理想”,叫“真理”,叫“归宿”,叫“彻悟”。我们风尘仆仆地赶来,带着全部的渴慕与疑惑,却发现它永远庄严地闭合着。匾额上的金字熠熠生辉,指引你,却从不承诺你。彩绘的纹样绚烂夺目,安慰你,却从不渗透你。
那八十一颗门钉,此刻在我眼中,如同八十一个沉默的坐标,标记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法度。它们整齐、森严,象征着一种超越个人意志的、宏大的庄严体系。而我,一个偶然驻足的过客,我的彷徨,我的怯懦,我未敢落下的手,我心中翻腾的无声叩问,在这绝对的庄严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真实。这渺小的真实,与那宏大的沉默,在午后的光影里,构成一种永恒的张力。
我终于未曾叩响。我只是静静地站着,让那沉郁的朱红,那幽微的金光,那飘逸的字迹,那繁复的彩绘,如同潮水般漫过我的眼与心。我仿佛被这静穆重新洗涤与塑造了一番。
或许,这扇门的意义,从来就不是为了被“推开”。它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上的开示。它告诉你,真正的“圣容”,从不显现在一个你可以轻易步入的厅堂里;它只显现在你面对这扇永恒闭合的门时,内心所升起的那片无尽的、肃穆的向往里。你携着这片向往离去,门,便已在你身后无声开启。那是一片更空旷、也更真实的旷野。
叩问朱门
我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它跟前。
这扇门呐,就像一页突然定格的、沉甸甸的史书。朱红的封面儿上,整整齐齐地钉着八十一颗金色的钉。这钉其实是铜的,被岁月这么一磨,又经了无数人的打量,竟打磨出一种沉稳又温润的光泽。它不刺眼,就那么幽幽地,把自己的存在感,稳稳地嵌进这一片浓烈的红里。这红啊,是历经沧桑沉淀下来的,藏着数不清的风霜痕迹和日夜交替的色彩,沉沉的,感觉不像是漆上去的,倒像是把一层又一层的时间,狠狠压成了这道庄严的屏障。
这门总是关得紧紧的。这沉默,就是它全部想说的话,也是它留给人的全部谜题。它从来都不透露门后面到底是个啥世界。那块蓝底金字的匾高高挂着,“御山圣容寺”这几个字,在飞檐的庇护下,透着一股飘飘然却又让人够不着的庄严。匾额周围,画着五彩祥云和莲花瓣儿,青绿相间,蓝金相衬,漂亮得就像一个凝固了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梦。这扇门呐,就成了梦和现实之间,那道清晰得有些残酷的界限。
门环静静地耷拉着,那是用黄铜炼出来的两个圆圆的问号,被时间染上了墨绿的锈。它不声不响的,却好像在等着有人去敲它一下。那“当啷”一声,该有多让人惊心啊!这一敲下去,会打开什么呢?是深山里悠长的回声,是古佛无声的注视,还是自己胸膛里突然变得响亮又空洞的心跳声?我抬手想要敲,却怎么也不敢落下。我一下子明白过来,鼓起勇气去叩问,说不定比门里面可能给出的任何答案都重要。这扇关得死死的门,它守着的,也许不是一个现成的、能说清楚的“圣境”;它在考问站在门前的人,你心里有没有准备好一块地方,能装得下“圣容”?
风从房檐角儿溜过去,斗拱之间画的那些画,颜色都有些淡了的青蓝和朱砂,在光影里轻轻晃悠,就像古老记忆泛起的波纹。这精巧的结构,这鲜艳的色彩,这对称又不容置疑的庄重,都透着一种完美的秩序。可这秩序却一声不吭,把自己关得严严实实。它把所有的辉煌和深沉,都藏在了这扇门后面,就像一个守着秘密的智者。它不告诉你世界的答案,它只让你看到一扇“门”——一个绝对不能随便跨越的“界限”。
这时候我再看,眼前的就不只是一座寺庙的门了。我看到的,是“门”这个东西藏着的所有含义。它既是起点,也是终点;既像是在拒绝,又好像在邀请;是我们已知世界的尽头,也是未知可能的入口。每个人的一辈子,都会碰到这样一扇朱红的门。它可能叫做“理想”,叫做“真理”,叫做“归宿”,叫做“彻悟”。我们一路奔波,满心渴望又满是疑惑地赶来,却发现它总是那么庄严地关着。匾额上的金字闪闪发亮,给你指了条路,却从不保证你能走到头。彩绘的图案漂亮得很,能安慰安慰你,却走不进你的心里。
那八十一颗门钉,在我眼里,就像八十一个不说话的坐标,标着一种没法用言语说清的规矩。它们排得整整齐齐,严严肃肃,象征着一种比个人意愿更强大的、宏大的庄严体系。而我呢,不过是个偶然路过,停下来瞧一瞧的人。我心里的犹豫,我的胆小,那只不敢落下去敲门的手,还有我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问题,在这无比的庄严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可又那么真实。这小小的真实,和那宏大的沉默,在午后的光影里,形成了一种永远都在的拉扯。
最后,我还是没敲这门。我就静静地站着,让那浓浓的朱红色,那淡淡的金光,那飘逸的字,那复杂的彩绘,像潮水一样漫过我的眼睛和心灵。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这安静、肃穆的氛围重新洗了一遍,塑造成了另一个样子。
也许啊,这扇门的意义,从来就不是让人把它“推开”。它就这么立在这儿,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启示。它在告诉你,真正的“圣容”,不会随随便便出现在一个你抬脚就能进去的屋子里;它只会出现在你看着这扇永远关着的门时,心里冒出来的那片无尽的、庄严的向往里面。你带着这份向往离开的时候,这扇门,其实已经在你身后悄悄地打开了。展现在你面前的,是一片更广阔、也更实在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