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之为体,要眇宜修——读叶嘉莹《唐宋词十七讲》

(介绍:《唐宋词十七讲》是叶嘉莹先生的先后在北京、沈阳及大连三地连续所做个一个系列演讲整理而成的。)

中国是个讲求诗教的国度,“诗言志”,说明古诗重视其思想内容、伦理道德方面的价值,但是词,是中国文学体式非常微妙的文学体式,最开始,词本来并无深义。

中国最早的一本文人诗客写的词集叫做《花间集》,原是交给妙龄少女去演唱的美丽的歌词,大多是爱情、相思怀念、伤春怨别的歌词,原本词是不受道德、观念的限制,但是后来一些词学家把道德伦理的价值标准加上去了。

清朝的张惠言他说词是可以表现“贤人君子幽约怨悱不能自言之情”,觉得词可以表现有贤人君子内心之中最隐约最深的怨悱,一种追求而不得的感情。

王国维否定了张惠言的批评,他觉得词人所写的一些词句,表示“成大事业、大学问”的三种境界,他说晏殊的词“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是成大事业、大学问的第一种境界,柳永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成大事业第二重境界 ,辛弃疾“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乃第三重境界。

所以说中国的词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文学作品,它可以给读者丰富的多方面的想象,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词很微妙,之所以微妙的原因在于流露本真,因此在王国维的《人间词话》里 就为词的性质下了几句定义,“词之为体,要眇宜修。能言诗之所不能言 ,而不能尽言诗之所能言。诗之境阔,词之言长。”要眇宜修是一种最精致最细腻,带有修饰性的精巧的美。

词为什么这么美呢?

有两个重要原因,其一,是形式美,词的长短不齐,参差错落,从形式上说词比诗更多变化,更精微,更纤巧,更曲折,词的节奏美,如欧阳修《玉春楼》,词里面句子虽然整齐,但是节奏不一,读起来有一种抑扬顿挫的音乐美,参差错落,精致曲折。

第二是内容上的原因,因为词大都是写男女爱情相思离别,很多诗里不能表达的感情,能在词里表达,所以王国维说能言诗之所能言,但是词也“不能尽言诗之所能言”,也有诗里能写的,词里不能写,如杜甫的《自京赴奉先咏怀五百字》,词是写景抒情,而诗之境阔。

词之言长,不是说篇幅句子长,而是词给人回味,韵味悠长,诗是显意识活动,我们不能自由发挥联想,但是词表现了让心理感情的一种本质,可以引起人丰富的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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