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山谷特别寂静

(文章系振委会推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当我们走进空旷的山谷,站在绿草如茵的谷地,内心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定西双石门,距离兰州150多公里,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这里也算不上真正的景区,很小众,但胜在原生态景致,天然野趣,不假雕饰,因之,夏季成为休闲人喜好的露营避暑乐园。

一段树木掩映的乡道,渐渐将我们带入绿意愈浓的山野林地。远远看见路旁灌木树丛间有星散的露营帐篷,稍微开阔一点的平地都杂乱无序地停满了私家车,便知目的地到了。

继续驱车,还未达入口,有人指挥着让掉头,里面已经车满无法进入。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怎么会冒出这么多人?周末城市38°高温,只想寻一处清凉之地休闲一日。没想到又扎了堆。

所谓的景区入口,就是耸立的天然石块形成的窄门洞,洞口仅容得一辆车通行。路面有溪水潜流,坑洼不平。只好跟着人流,紧贴两边石壁,踩着简单的垫脚石,弯腰慢慢钻过洞子。这体验倒也独特。

出得石洞,豁然开朗。但并不见想象中的景观,内心升起一丝失望。

沿着一段土坡探寻。坡并不陡,不少游人却爬得气喘吁吁,因为他们很多手提肩扛,大致都是露营的家伙什。有的还拉着露营小车,满载着烧烤工具、食材,或者孩子与宠物狗。还有用轮椅推着老人的暖心的身影。

看来,这里是露营专场。

爬上土坡,一派原野风光疏忽间跃入眼前。虽然没有什么惊艳盛景,没有郁郁森林,没有漾漾湖泊,也没有亭台楼阁,只是一条小小的山谷。但,这是条美丽的山谷,散发着清幽宁静的迷人气息。

禁不住发出欢喜的轻叹!呀!不错!

山谷两侧,平缓的山麓像一双对开的屏风,一侧是绵绵的草甸,生机盎然的油绿铺展向蓝天,另一侧是苍翠的峭峰,薄薄的绿茵难掩峰峦的脉络。绿绒绒的谷地上,一条若有若无的羊肠小道飘向远方,将人的视线引向天边两山交汇处,戛然而止。然后一条细细潺潺的溪流再次牵引着你的目光,从远山欢唱着旖旎而来,穿过谷地,穿过身后的石门洞,流向人们还在陆续赶来的方向。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纯朴,就这么直接,山谷的样貌一览无余。

沿着浅浅窄窄的溪流,树荫与灌木丛中,扎起三三两两的白色帐篷与天幕,甚是醒目,像点缀在水边的大朵花冠,分外好看。露营的人们尽情享受着大自然的清新凉爽,忙着烤肉,也忙着打牌,或是喝茶聊天,悠闲自在。孩子们在奔跑嬉戏。溪水中冰镇的大西瓜,看一眼就令人满口生津,垂涎欲滴。

忽然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女子齐刷刷跌入溪水中,引起周围人一片开心的哄笑。怎么会掉水里呢?满腹狐疑走近细究,呦!原来是一群回族小青年,在玩隔着溪水拔河游戏。

这可真新鲜!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群嬉闹的年轻人。溪流这边是四五个小伙,那边是五六个着回族长裙的姑娘,一条粗粗的大绳,被隔着水流拉来扯去,小伙子们仗着有劲,顽皮使坏,僵持不下,便猛然松手,女子们便结结实实摔倒地,她们并不恼,反而在地上仰天大笑,爬起来,再来,开心得不得了。于是,一阵阵轰然大笑,欢乐,畅快,响彻山谷。

真是一群会享受快乐的年轻人。

眼前的情境,总让人想起陶渊明笔下的归隐之所。我们多像那个幸运的武陵人,寻光自极狭的小山口进入,豁然开朗之时,便到达了怡然自得的桃源之境。

值了,不枉我们一大早驱车而来。

我们慢慢深入游人稀少的谷地,将年轻的喧闹与露营的人们,全部抛在身后,远离尘嚣的宁静,才是我们倾心的归隐之所。

清凉的山风在耳畔轻吟,明亮的阳光铺满山谷,身旁的草地,满缀金色的野花,像无数小星星在烈日下闪亮、跳跃,那是大自然的巧手织成的美锦。半山坡,悠闲的牛羊低头吃草,星散的马儿漫无目的地踱着优雅的碎步,枣红色的鬃毛闪着惹人喜爱的光芒。

那条清冽透明的溪水,一路款款而来,欢唱着,散漫着,依地势随性画出一道亮色,于是,山谷灵动起来,眼前这幅山野油画便哗啦啦缓缓流淌开来……那是来自远古的大自然的欢歌,那是流向心田的诗意山水画卷。

喜欢这样自然、宁静的山野之趣,喜欢这样简单、缓慢的温柔时光。此刻,一颗心,慢慢澄澈,慢慢清明,像溪水中倒映的云影,轻盈自在,毫无羁绊。

款款漫步碧绿的谷地,心绪,像曦光追逐晨风般轻灵,像月影辉映夏荷般沉静。望着一对情侣牵手走向无尽的蓝天,身影渐行渐远,将一份浪漫剪影无声地镶嵌在青绿的远山之间。又看着一小队载着孩童的马队,从远山脚下缓缓走来,由远及近,像一串鲜亮的音符,从舒缓的行板中流淌而来。真美!

他们说,那远处山谷里还有一个石门(与来时进入的石门并称“双石门”)。有些好奇,那个石门是什么样子,远方的山坳中,会藏着怎样隐秘的童话故事?无奈,我那缺乏好奇心的佛系搭子已经释放出随遇而安的信号,只想坐在草地上享受传统而古朴的小确幸——晒太阳。

好吧,这样“欲辨已忘言”的悠然情境下,人很容易慵懒,很容易放下执念,很容易豁达通透。

那就来一次真正的“野餐”吧。在空旷的山谷里,在辽阔的蓝天下,在花草丰美的草地上,在山风习习的大自然中,这无疑是一顿无比惬意香甜的午餐。溪水边席地而坐,从背包中掏出餐食,一个饼子,夹两片卤牛肉,一根黄瓜,几颗圣女果,一杯酸奶,足够,简餐,才配得上这原始、简朴、清爽的自然氛围。

盛夏的山谷,阳光透明温煦,山风清冽如水。

真的喜欢这样的静谧时光,醉心于这难得的返璞归真与盎然野趣。“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桃花源的人们,就是这样闲度时日,消磨着忘忧时光的吧。

喜欢眼前清浅的溪流哗啦啦地漫步轻舞,喜欢溪水在光滑的石块间回旋打转的洒脱欢快,喜欢近旁那座颇有格调的古朴小木桥,喜欢桥边那株枝丫扭曲、特立独行的旱柳,喜欢天上闲散游弋的洁白云团,喜欢不远处牛儿带着牛宝宝躺平小憩,不时甩着尾巴。喜欢一只好奇的小牛静立在我们前方,甚至还试探着向我们走近几步,瞪着牛眼与我们默默对视好久,好奇我们这两个异类入侵者为何而来,为何在它们的地盘上还也如此消闲无忧。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此刻,虽不及古人那般诗意佳境,也没有清酒香茗,但足以在这份宁静的慢时光中体会生命的醇厚与质感。


(7月26日,距离我们涉足山野之后仅仅20多天,双石门突发山洪灾害,来不及撤走的露营者罹难二十余人。痛哉痛兮!谨以此文纪念曾经美丽的山谷,并向那些遭遇不幸的热爱生活的人们致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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