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窑赋》堪称劝世奇文。尽管仅有700字,却写尽了人世沧桑、世情凉薄、世事无常与时运难料。当然,除了直揭人情社会的冰冷,更申明“纵使天道负我,我仍以不屈服于命运的坚毅负重前行”的心音。
“寒窑”,借助AI检索,它原指阴冷的、破旧的窑洞,旧时穷苦人常以此为栖身之所。而在文化和历史的语境中,寒窑有着更深层次的象征意义,它与秦腔《五典坡》中的传说和吕蒙正的《寒窑赋》紧密相关,代表着在逆境中的坚守与不屈精神。具体来说,寒窑蕴含的意蕴简包含:从北宋名臣吕蒙正的历史典故看,寒窑成为逆境中奋起的代名词;从文化象征层面理解,寒窑不仅是历史典故的载体,更是一种文化的象征,它含有坚守、清贫与不屈的精神力量;再从人生智慧的角度审视,寒窑内隐的意义揭示了人生无常的本质,但并非让人“认命”,而是在认清无常后,学会与命运共处。很显然,寒窑所承载智慧启迪意义在于,对于现代人面对生活困境或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时,不是自暴自弃,也不是缴械投降,而是要抱持在逆境中坚守信念、不放弃希望的人生态度。
“寒窑”,一个极富主观情感的词汇,移入“寒门学子”逆袭的励志主角吕蒙正所写的赋文《寒窑赋》,不论是历史价值,还是文化意义都具有了极强的现实警示性。如何感受赋文蕴涵的当下意义,唯有进入文章内部漫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简单的12个字直陈不争的事实。人是自然之子,更是社会的元素,自然与社会的双性加持,注定个体生命很难把“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豪言壮语变成现实。曾几何时,“人定胜天”一度成为砥砺普罗大众战天斗地的精神兴奋剂。可是,几番努力、几番挣扎,最终只能以头破血流的结局“鸣锣收兵”。当一度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变成一事无成之后,人类才发现所谓的“倒转乾坤”只是一厢情愿的意淫。作为世间万物中极为普通的生命存在,个体的人首先要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生活的边边角角、人生的方方面面很多时候不是自己能够左右,更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己设定的方向发展。月有圆缺、天有阴晴,这是大自然的规律,人类再有磅礴伟力都不可能改变。大自然瞬息万变,人力无法抗拒,那么人类在面对生老病死时是否可以按照自己的预想设定呢,痴人说梦而已。“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旦夕祸福”,揭出人类面对人生中的“福”与“祸”的转换时,往往是无能为力的。趋利避害是人所共有的心理,但是现实却是残酷的。行走尘世,没有永远的阳光明媚、大道坦途,也不会始终阴雨连绵、泥泞荆棘。至于何时变换,非人力所及。
诚然,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这是人之为人应守住的底线。不过,主宰命运不是臆想自己能够以一己之力可以无所不能。要避免跌落造成的伤害,首先要客观理性地审视自我,摆正自己的位置,既要有脚踏实地的务实,也不乏仰望星空的憧憬,切不可盲目地自我拔高,多足的蜈蚣、两翼的雄鸡是最好的警示。在此前提下,适当理性地借助外物,方可让自己走得更远、飞得更高,千里的马和冲天志的人即为很好的明示。惟其如此,方可有机会真切地感受大地的温存。
众生平等看似一个伪命题,但是把众生放置到大宇宙之中,审视生命体时,面对生活、人生以及命运问题,境遇和运势有时候就会出现“无差别对待”的境况。无法改变的现实,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应对,既是对一个人心胸情怀乃至意志的考验,更决定了生活和人生的成色。放眼芸芸众生的生态,遇到忤逆己意,一蹶不振者不乏其人、缴械投降者难以计数、变节失信者大有人在,于是新词新语中就出现了摆烂、躺平、缺钙、软骨病等时尚词汇。当然,在主流价值观还没有沦陷的生态下,“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者占据多数,诚如鲁迅先生所说的“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不论是圣人,还是君子,亦或是寻常人,很少有人一生顺风顺水,磕磕绊绊在所难免。但是,面对困厄与挑战,他们不是坐以待毙,而是挺直腰杆“直面惨淡的人生”。正是如此,他们才让平凡绽放出精彩。这也许就是孟子所有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吧,孔子、姜子牙、张良、晏子、孔明……就是以自己的行动诠释了这一点。
俗话说:“没有永远的得势,也没有永远的失势。”此语从一个侧面揭示了成败的关系。身处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网中,不论是生活,还是职业,亦或是人生,都会受制于有形或无形的不可抗力。成与败,尽管个人起着主导性的作用,但是外在的因素也会产生巨大的影响。故此,面对既成的现实生存境遇时,除了关注眼前的短期状态,还要放眼未来。胜不骄,败不馁,惟其如此,才不至于沦为刀俎上的鱼肉。不失自我,当是安身立命于世的底线。世事无常,行走尘世,自己不可能始终是上苍的宠儿,也不会永远被上苍遗弃。不可纠结于一时的顺逆穷达,而应理智审视自己所处的境遇。失意时不屈服于困厄,得意时不沾沾自喜,这样才能坦然应对大起大落。“时遭不遇,只宜安贫守份;心若不欺,必然扬眉吐气。”不错,扰扰尘世,魑魅魍魉时时现身,怪力乱神处处发力,“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的倒反天罡的事情时有发生。不过,请相信:苍天不负善良人,也不会放过作恶的鬼。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曹公的话看似唯心,其实细想,其间则包蕴深刻的人生智慧。东施之丑是先天所致,坦然接受就不至于因捧腹而闹出贻笑大方的笑话;潘安之美世人皆知,左思羡慕无过,但盲目模仿只能落得贻人笑柄的尴尬。人生短短几个秋,不如意事常八九。谨记吕蒙正的警世箴言:“人道我贵,非我之能也,此乃时也、运也、命也。人生在世,富贵不可尽用,贫贱不可自欺,听由天地循环,周而复始焉。”
附《寒窑赋》: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雄鸡两翼,飞不过鸦。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盖闻:人生在世,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文章盖世,孔子厄于陈邦;武略超群,太公钓于渭水。颜渊命短,殊非凶恶之徒;盗跖年长,岂是善良之辈。尧帝明圣,却生不肖之儿;瞽叟愚顽,反生大孝之子。张良原是布衣,萧何称谓县吏。晏子身无五尺,封作齐国宰相;孔明卧居草庐,能作蜀汉军师。楚霸虽雄,败于乌江自刎;汉王虽弱,竟有万里江山。李广有射虎之威,到老无封;冯唐有乘龙之才,一生不遇。韩信未遇之时,无一日三餐,及至遇行,腰悬三尺玉印,一旦时衰,死于阴人之手。
有先贫而后富,有老壮而少衰。满腹文章,白发竟然不中;才疏学浅,少年及第登科。深院宫娥,运退反为妓妾;风流小姐,时来配作夫人。
青春美女,却招愚蠢之夫;俊秀郎君,反配粗丑之妇。蛟龙未遇,潜水于鱼鳖之间;君子失时,拱手于小人之下。衣服虽破,常存仪礼之容;面带忧愁,每抱怀安之量。时遭不遇,只宜安贫守份;心若不欺,必然扬眉吐气。初贫君子,天然骨骼生成;乍富小人,不脱贫寒肌体。
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生;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注福注禄,命里已安排定,富贵谁不欲?人若不依根基八字,岂能为卿为相?
吾昔寓居洛阳,朝求僧餐,暮宿破窖,思衣不可遮其体,思食不可济其饥,上人憎,下人厌,人道我贱,非我不弃也。今居朝堂,官至极品,位置三公,身虽鞠躬于一人之下,而列职于千万人之上,有挞百僚之杖,有斩鄙吝之剑,思衣而有罗锦千箱,思食而有珍馐百味,出则壮士执鞭,入则佳人捧觞,上人宠,下人拥。人道我贵,非我之能也,此乃时也、运也、命也。
嗟呼!人生在世,富贵不可尽用,贫贱不可自欺,听由天地循环,周而复始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