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这钱您要是不借，我就给您跪这儿了。”
大嫂说着，膝盖真的弯了下去。
三叔嘴里的烟卷猛地一抖，烟灰“啪”掉在脚面上，烫得他一哆嗦。
“你起来！”他一把拽住大嫂胳膊，“你一个媳妇家，跪在爷们儿堆里像啥话？”
旁边二哥赶紧把脸扭过去，假装看地上的蚂蚁。另几个抽烟的爷们儿，也都把烟头摁灭了，空气突然静得只听见蝉在死命嚎。
“钱，我是有。”三叔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顿了顿，“但不能借给你。”
大嫂眼眶一下就红了：“为啥？去年您不是还借给二哥家买化肥吗？”
“去年是去年。”三叔重新卷了根烟，火柴划了三下才划着，火苗蹿起来映着他那张黑脸，“去年你家老大借我那五十，说好麦收还，麦收过了，秋收也过了，现在玉米都快掰了，钱呢？”
大嫂嘴唇哆嗦着：“他……他拿去进货了。为了多给家里赚些钱，他每个集都赶。有一次，靠到天黑时，他收了一张百元假钱……”
“原来是这样啊！”三叔猛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我以为是他拿着钱不还呢！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
二哥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三叔，要不……先借她？孩子开学等钱呢。”
三叔没理二哥，把烟卷从嘴里拔出来，烟头还冒着红火星。他盯着大嫂：“你告诉我，这钱借了，拿啥还？靠你家那几亩快旱死的玉米？还是靠老大赚到钱以后？”
大嫂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干裂的地上，洇出一个个小黑点。
此时，老槐树底下死一般沉寂。远处传来老黄牛的哞哞声，混着知了没完没了的嘶叫，闷得人心口发堵。
三叔忽然把烟头往鞋底一碾，火星子“刺”一声灭了。他伸手往裤兜里掏，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票子，数了五张十块的，拍在大嫂手里。
“拿着。五十，给孩子上学用。”
大嫂愣在那儿，手抖得抓不住钱。
三叔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低下来：“我不是不借。我是怕钱借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那天傍晚，大哥路过三叔家，窗台上多了包新切的烟丝，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叔，秋后一定还。老大。”
三叔把烟丝拿起来闻了闻，笑了。
晚上月亮上来，三叔坐在院里抽烟。三婶子问他：“你到底借没借？”
他吐了口烟：“借了，也没借。钱还了，人情留着。就看老大，啥时候能还上。”
三婶子没再问，转身去给他泡了杯茶。
八月的风终于凉下来一点，吹得烟头一亮一亮的，像颗不肯灭的心。
写在最后：
90年代，你家里有没有遇到过“关于借钱”这种事？是帮人一把，还是守住底线？评论区说说——人情和规矩，你觉得哪个更该排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