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在这里！”领头的军曹狞笑着。
老周猛地将林小山往神像背后的阴影里一推，自己则踉跄着站直身体，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藏匿情报的底座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突然，他攒出自己全身的力气猛虎扑食般冲向那个日军军曹，在他双臂挥舞快要卡上他的脖颈的时候，“砰！砰！砰！”枪响了。
枪声在狭小的庙堂里炸响，震耳欲聋。子弹划破空气，恶狠狠钻入老周的身体，绽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宛如一截被伐倒的朽木，重重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尘土飞扬。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破砖烂瓦，散发出浓重的铁锈气味。
林小山被老周推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泥塑上。他蜷缩在神像背后最深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深深陷入手上的皮肉之中，才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
他浑身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只感到茫然一片。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刚刚还抓着他手腕、对他说话的人，瞬间变成了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日本兵踢了踢老周的尸体，确认死亡后，又用手电筒在破庙里胡乱扫射了一圈。光柱掠过林小山藏身的角落，他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拼命将身体缩得更紧，恨不得嵌进墙壁里。
万幸的是，那光柱只是一扫而过，并未停留。军曹骂骂咧咧了几句，大概是觉得这破庙里除了一个死掉的“反日分子”外再无价值，便带着士兵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和狗吠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呼啸的寒风中。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山神庙，只剩下寒风穿过破洞发出的呜咽声，以及林小山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过了许久，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冻僵，林小山才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捂着嘴的手。手背上赫然是两排深深的牙印，渗着血丝。他瘫软在地，冰冷的寒意透过薄薄的棉裤直刺骨髓。
他不敢去看那具尸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泥塑的底座。那个男人临死前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回响：“山茶花开……神像……底座……”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他颤抖着，几乎是爬行着，挪到神像底座前。手指触碰到冰冷粗糙的砖石，上面还沾着几点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的血渍。
他摸索着，指尖划过每一道缝隙，终于，在靠近地面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摸到了那个微小的凹槽。他用力一抠，一块砖石无声地滑开，露出了里面那个小小的、黑暗的空间。
林小山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他屏住呼吸，颤抖着将手伸了进去。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光滑、带着点韧性的东西——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随即又像着了魔似的，再次伸进去，小心翼翼地将那油纸包取了出来。
油纸包不大，却仿佛有千斤重。上面沾染的血迹在惨淡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林小山将它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神像，目光空洞地望着庙门外无边的黑暗。寒风卷着雪花灌进来，吹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攥着油纸包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