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铺洒在安宁河谷。一块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石块,挨挨挤挤,小的依偎着大的,大的又紧靠在更大的身傍,这头到那头,一直延伸到河的尽头,在河谷中享受着阳光。
每一块石头是那么光滑,就如人工打磨一般。用手指触摸,你感觉,那不是一块毫无生命的石头,摸着的是一块富有弹性的皮肤,还有脉搏的跳动。当你面对一块石头时,你会舍不得去看另外一块石头,你感觉这就是你的最爱,它是那么美,越看越入眼。好不容易割舍掉最爱,再看另外一块,又是一种相见恨晚。就这样,几个文友一直徘徊在安宁河谷。累了干脆躺在某一块石头上,溶入它们,听了一下午的涛声。
看完了,摸完了,听完了,论完了,我们该走了。我们空手走了。那几十上百吨的石头再美我们是带不走的,既然带不走,就放在记忆中吧。
我不懂石,跟着懂石的在一起,让我长了见识。我也不敢提笔写石,但我又想说点什么。不敢写、想写,不敢写、想写,这样重复着,这样矛盾着,心里就如一块石头压着,越来越重,让我难受。于是决定了,不管写得好不好,挖挖记忆中的石头吧。
四川多山,攀枝花便是如此。土生土长的我们,记忆中的山路总走不完的,从这座山的山脚到山顶,又从那座山的山脚到山顶,翻几座山才到目的地。无尽的山路,山路上的小石子儿,加大了走路的难度。在阿妈的背上颠簸,却不能感受到阿妈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儿时赤着脚走在山路上,一块块小石头把脚摁得生痛,总期盼着没有这石子儿多好。
庄稼全靠肥当家,肥沃的土里没有太多石头,而乱石堆更长不出好庄稼。小时经常跟阿爸一起在地里检石头,每一年深耕后总有捡不完的石头。把这些捡出来的石头堆在地边,久而久之,如一座座地堡,成了一道风景。而那长不出好庄稼的乱石堆却长出一簇簇仙人掌,长得那么好,成了庄稼地的屏障。仙人果成熟时,它的刺挡不住我们,总会想出许多办法摘下那美味。丢弃了的石头就这样表现着自己的用处。
一块块石子儿在我记忆中划过,有甜蜜有忧伤。一块块大石头,也组成了我记忆的一部分。
“尖石头”,这个名字在我的故乡盐边共和,没有人不知道。很多时候它指的是一个地名,名字来源于两块约三层楼高的大石头。这两块石头我去看过,在一个山脚下,一块高一块矮,挨得很紧,周边全是郁郁葱葱的云南松。小时候阿妈给我讲的许多故事中,就有“尖石头”的故事。故事大至是这样:在一座大山里有两条蛇,在上千年的修炼中,它们成了精,结成了夫妻;在一个风雨雷电交加的夜晚,它们准备离开大山奔向大海,到里时妻子被雷公击伤走不了,而老公留下来照顾妻子,第二天太阳一出来就变成了两块石头。儿时的我提了许多问题:它们为什么要奔向大海?为什么雷公要击它们?老公为什么不走?……阿妈也一一解释:只有奔向大海才能成为龙,蛇精结成夫妻触犯了天条,老公爱它的妻子,……第一次去看尖石头时,看到两块石头紧紧的依偎在一起,想起这个传说,我眼都湿润了。那是我对爱情的最初理解,一方可以为另一方牺牲一切。
记忆中有一块大青石板,非常大。可以这样形容,在这块青石板上洒上一层厚厚的泥土,再栽上许多树子,就成了我的故乡。一条条被水冲涮出来的深沟,青石板就露了出来,那里是我童年的乐园。石板上有青苔,喜欢和玩伴们一起光着屁股在石板上滑,玩累了跳到水里胡乱游一通;看着大人们在青石板上洗衣服,我们便在石板上用石块涂涂画画,把儿时的许多梦想留在了那青石板上。
在去年冬天,因为跟几位懂石的朋友到安宁河谷看过石头,今夜终于提起了笔,写下了记忆中印象深刻的石头。
十五了吧,窗外的月亮很圆。今夜,月光一定铺洒在安宁河谷,那一块块石头,在夜深人静时,一定活了。今夜,我明白了,安宁河谷的石头为什么这么亮、这么光滑,是因为它们夜夜都是用月光来沐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