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晓生与《金瓶梅》第二十六章:贾良严府献奇书,严嵩蓄意谋同僚

话说《金瓶梅》这部手抄本,一开始在山东一带悄悄流传,后来被来往的走卒商贾,书生、文人一路带到了京城,众人一见直觉耳目一新,惊呼果然奇书,私下里纷纷争相抄录。

京城是天子脚下,规矩甚严,那些书生学子平日里看惯了四书五经,早读得乏味,见了《金瓶梅》这本直白抒意的爽文,如同拿破仑发现了新大陆,狂喜不禁。于是乎文人学子抄,商贾小贩抄,甚至拿刀杀猪卖肉的屠夫也抄。


京城里有个叫贾良的人不知从哪弄了一本手抄《金瓶梅》如获至宝。这个贾良是个做豆腐的小商贩,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把自己做的豆腐送进当朝大官严嵩的府里卖。

严嵩权倾朝野,他家府里下人、丫鬟、厨子一大堆,每天吃喝用度极大,要是能长期给严府送豆腐,这辈子就不用起早贪黑沿街叫卖了,坐屋里不动就能稳稳当当赚大钱。

可严府是什么地方呀?那是高门大户,门禁森严,门口侍卫一个个凶神恶煞似的,贾良就是一个做豆腐的平头百姓,没钱没权没人脉,别说进去做生意,连靠近大门都难。

贾良托过人,送过小礼,天天在严府门口转悠,忙活了大半年,连严府管事的面都没见着,更别说认识府里的少爷。他天天唉声叹气,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攀不上这门高枝,只能一辈子磨豆腐混口饭吃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同行闲聊,说严嵩有个孙子叫严云之,年纪不大,不爱读正经的圣贤书,就喜欢看那些江湖野史、风月故事、侠盗杂谈之类的书,为了找一本稀罕书,花多少钱都愿意。

贾良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立马生出一个主意。他心想,严云之既然喜欢这种书,那我要是给他送一本绝世奇书,讨好了这位少爷,卖豆腐进严府的事,不就十拿九稳了吗?

他听人说坊间有本手抄奇书《金瓶梅》火得不行,就是太过稀少,寻常人根本看不到。贾良一听眼睛亮了,心说就怕没有只要有再多钱也要买一本。于是东拼西凑,花光了家里攒下的积蓄,又狠心卖掉三头肥猪,才从别人手里换来了一本完整的《金瓶梅》手抄本。拿到书的时候,贾良心里乐开了花,他知道,这本书就是自己的敲门砖。

第二天贾良起了个绝早,用油纸把书包好了揣在怀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裳,壮着胆子,直接往严府大门走去。

严府门口左右站着两个高大魁梧的侍卫,腰里挎着刀,凶神恶煞地盯着过往行人。路人害怕哪敢挺留低头弯腰匆匆绕着走。贾良刚走到门口,就被侍卫拦住。

一个侍卫厉声呵斥:“哪来的乡下小贩?也敢往相府跟前凑!赶紧滚远点,别在这碍事!”

换做别人,早就吓得扭头跑了,可贾良这次是有备而来,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弯腰赔着小心说:“官爷别发火,我不是来捣乱的,我是专程来给云之少爷送书的。这书是少爷爱看的稀罕玩意儿,要是耽误了少爷看书,少爷怪罪下来,官爷您可担待不起啊。”

侍卫心里清楚,这位严云之少爷脾气古怪,最宝贝各种杂书,谁要是耽误他看书,轻则挨骂,重则丢差事。侍卫上下打量贾良一番,看他样子不像撒谎,万一得罪了云之少爷可不得了。于是一个侍卫就带着贾良去见严云之。

严云之从小锦衣玉食,被家里宠坏了,眼高于顶,根本看不起贾良这种穿粗布衣服的小商贩。他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刚想开口把他赶出去。

贾良反应很快,赶忙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手抄本,双手恭恭敬敬递过去,点头哈腰说:“少爷,我知道您喜欢看稀罕书,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这本好书,保证您一看就喜欢。”

严云之瞥了一眼,见是一本普通的手抄本子,封面简陋,纸质粗糙顿时满脸不屑,撇着嘴说:“什么破手抄书,也敢拿给我看?这种市井破烂,我见得多了。”

贾良连忙陪着笑解释:“少爷您可别小瞧它,这可是新近才出的奇书《金瓶梅》,现在整个山东一带都传疯了,大家抢着抄。因为没有印刷版,全靠人手抄写,有钱都难买到。我是卖掉三头大膘猪,人家才肯转手给我的,绝对是千金难求的奇书。”

严云之一听,心里顿时来起了好奇心。他平时什么名贵书没见过,一听说是这么抢手的手抄本,嘴上不信,心里却想:多半是这家伙想骗我点钱,不过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书。

他随手接过手抄本,翻开看了几页。

这一看,立马就被迷住了。书里写的都是市井生活、男女情爱,直白又热闹,跟枯燥的四书五经完全不一样,情节一环扣一环,越看越上头。严云之越读越入迷,短短一会儿,就忍不住赞叹:“果然是本奇书,比那些正经书有意思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贾良问道:“你这么有心,这本书我收下了。你想要多少钱,直接说,我一分不少给你。”

贾良连忙摆手,装出一副懂事的样子:“少爷说笑了,这本书是我孝敬您的,哪能要恁钱呢。能让少爷看得开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严云之虽然年纪不大,毕竟是生在官宦之家,场面见多了什么人情世故不懂,心里门儿清:他知道世上没有白送的好处,这人肯定有事求我。他眯着眼盯着贾良,慢悠悠说:“别跟我装客气,无利不起早,直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办什么事?”

被一眼看穿心思,贾良也不装了,嬉皮笑脸地说:“其实也不是啥大事。我就是个做豆腐的,手艺还行,想每天给咱们严府送新鲜豆腐,就是没人引荐。还请少爷行个方便,成全我这点小生意。”

严云之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犯了什么大罪,想让我帮你摆平里,原来就这点小事,不就是送豆腐嘛,简单!我跟厨房管事打个招呼,以后你每天早上送来,府里全都要你的豆腐,多少都行。”

贾良一听,激动得不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严云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谢谢云之少爷。”

等贾良欢天喜地离开,严云之再也忍不住了,抱着《金瓶梅》一溜烟钻进自己的书房,关上门,插上门栓,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从这天起,严云之彻底迷上了这本书,白天看,晚上看,天天躲在书房里不出来,真可谓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府里的下人、丫鬟想见他一面都难。

一连好几天,严嵩都没见到自己这个宝贝孙子。

以前严云之闲不住,天天在严嵩身边晃悠,赶都赶不走。可这几天人影都没一个,严嵩心里纳闷,心想:这孩子去哪了?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在外面惹祸了?

严嵩放下手里的公务,慢悠悠走到后院找孙子。找了花园,找了亭子,找了各个院子,都没见着人。旁边伺候的丫鬟芳芳赶紧回话:“老爷,云之少爷没出去,这几天天天待在书房里,说是在用功读书,大门都不出呢?”

严嵩一听,心里很欣慰。他一直希望孙子能多读点圣贤书,将来有出息,没想到这孩子突然懂事了,开始闭门苦读了。可转念又一想,读书也不能天天闷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呀,岂不成了书呆子了。

于是严嵩就到严云之的书房,想看看孙子。

走到门口,他发现房门关得死死的,里面还插着门栓。严嵩觉得有点奇怪,读书光明正大就行了,干嘛锁门?他抬手敲了敲门,喊:“云之,你读书怎么还把门拴上了?快开门,爷爷来看你了。”

屋里的严云之正看得入迷,听到爷爷的声音,吓得魂都快飞了。他怕被他爷爷发现他看风月闲书,慌忙拿起桌上一本《诗经》,飞快压在《金瓶梅》上面,整理了一下衣服,慌慌张张打开门。开门的时候,他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严嵩,支支吾吾说:“爷爷您这么忙,怎么有空过来呀?”

严嵩一看他神色慌张,低着头不敢看人,心里疑惑了:“你好好读书,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严云之紧张得手心冒汗,结结巴巴说:“我……我读累了,正准备歇一会儿。”

严嵩背着手,走进书房,在屋里转了一圈。他发现孙子眼神一直飘向书桌,心里不禁疑惑。他走到桌子跟前,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书,一翻就把底下的《金瓶梅》给翻了出来。

严嵩拿起书一看,封面上写着《金瓶梅》三个大字,还有作者“兰陵笑笑生”。他博览群书,什么书没见过,从来没听过这本书。他随手翻了几页,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书页里写的全是风月情爱之事,哪有半点礼教规矩。

严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转头盯着严云之,厉声怒斥:“你天天躲在屋里,关着门偷偷看的,就是这种伤风败俗的烂书吗?”

严云之吓得低头塌脑不敢吭声腊人似的立在那里。

严嵩越看越生气,盯着书上“兰陵笑笑生”五个字,咬牙斥道:“好一个兰陵笑笑生,写这种败坏纲常的低俗文章!简直有辱斯文。他指着严云之说道:“别人闭门读书是钻研学问,你倒好,闭门不出看这种闲书,简直成何体统!”

严嵩越说越来气,抓起《金瓶梅》就要当场撕掉。

严云之急坏了,大喊一声:“爷爷,别撕!”伸手就去抢。

严嵩被他一拦,更是火冒三丈,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抬手把书狠狠砸在严云之身上,气冲冲地转身走出书房。

回到自己的书房,严嵩一屁股坐下来,狠狠一拍桌子,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坐过山车似的。嘴里不停念叨:“真是不争气的东西,活活气死我了!”

幕僚张九听见动静,赶忙过来上前轻声问道:“大人,何事烦恼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呀?。

严嵩气愤说:“还不是云之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本叫《金瓶梅》的风月闲书,天天躲在屋里偷看,简直败坏家风。”

张九一听《金瓶梅》,立刻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大人,您还不知道吧?这本书在山东济南一带早就传疯了。我听从济南回来的人说,写这本书的兰陵笑笑生,还是李开先的学生里。”

“李开先?”严嵩念了一句。,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

“李开先,他的学生”严嵩咬牙切齿说。这个李开先以前多次在皇上面前弹劾我,处处跟我作对,多次让我在皇上面前下不来台,丢尽脸面。这下好,让学生写起这不伦不类的风月书来了。”

张九面露媚态,讨好说:“大人 ,这个李开先也太不像话了,圣上一直倡导清明文风,他这明显是跟皇上作对呀!”

严嵩望着张九说:“李开先处处标榜自己有多清高,原来是个口是心非的可恶小人,他这是要颠覆文坛清风正气,扶邪上位呀!”

张九接讶然说:“这个李开先太坏了,他这样做居心叵测呀!咱必须秉报皇上,警惕李开先,必要时将这股不和谐的萌芽掐死在摇篮里,否则满地开花遗患无穷呀”

严嵩早对李开先不满了,一直记恨在心,可李开先已经辞官归隐离开京城,就是想报复他也没机会,这下好机会来了。严嵩点点头拳头捏得咯吱响,嘴角露出一丝阴笑,心里暗暗盘算:

李开先啊李开先,你以为离开京城就平安无事了?你当年处处跟我作对,处处给我难堪,这笔账,我正好借着这本书,连本带利一起跟你算清楚。

他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利用《金瓶梅》这件事,捏造罪名,狠狠打击一下李开先,让他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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