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鹅宝宝
七岁那年的夏天,家来了两只鹅黄色的小客人。它们像会走路的蒲公英,身披鹅黄大衣,两只眼睛呆萌呆萌,在院子里摇摇晃晃地踱步。我最爱其中那只额间有撮灰毛的,叫它“小灰帽”。
那个放学的午后,阳光把水泥地晒得发烫。我突发奇想,要把最好的玩具分享给小灰帽——院子里那个大红塑料澡盆。那盆子比我还高,鲜红鲜红的,像童话里被施了魔法的花朵。
我费劲地把它拖到墙边,接上小半盆清水。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箔。我小心翼翼地把小灰帽捧进去,它起初有些惊慌,扁扁的小嘴东啄西啄,蹼掌在光滑的盆底打滑,溅起细碎的水花。
“别怕,”我轻声说,“我们在玩转圈圈呢。”
我用双手握住盆沿,轻轻一推。红色的大盆开始缓缓转动,水波荡漾,小灰帽站不稳,只好跟着转圈。它鹅黄的身影在红色盆壁的映衬下,像一团柔软的云彩。我咯咯笑起来,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画面。
盆越转越快。小灰帽的叫声变得急促,它试图逆着方向奔跑,可小小的身子不断撞在盆壁上。那时的我完全沉浸在创造的快乐里,以为它和我一样享受着这飞旋的游戏。
直到盆速慢下来,我看见小灰帽瘫倒在盆底,脖子软软地歪在一边。我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只是晕了。”妈妈闻声赶来,轻轻捧起湿漉漉的小家伙,“就像你坐太久秋千会头晕一样。”
那天下午,我把小灰帽放在铺了干草的纸箱里,守了整整两个小时。当它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发出微弱的“啾啾”声时,我哭了。不是伤心,是释然。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爱就像那个旋转的红盆,以为给了全世界最好的,却差点成为对方承受不起的负担。而成长,就是学会在爱里留出呼吸的空间,让每一份喜欢都能温柔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