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3期“_______的日子/故乡的______/假如_______”专题活动。
故乡的夜很长,长到一火车都拉不完。
故乡的夜也很深,怎么听也听不到尽头。
那是一段短暂而热闹非凡的时光,星星挤着星星,就像我挤着在墙上排成一排的小伙伴,我们彼此都用尽了力气,要把某一个人挤出去。
月亮有点小心翼翼,它一出来,整个天空就只剩下它了,它小心地出来,小心地撒播星辉,生怕,夜空下的孩子像星星一样消失在一间间黑色的小屋子里。
它喜欢这群孩子,因为他们的存在,清凉的夜空多了份活力,寂静的夜里有了片刻的热闹和生动。
那一张张笑脸哈,脸上总是闪着光波,身上散发着热气,那些光波和热气一股接一股,一浪高过一浪,由低向空中驱使。
他们奔跑,他们躲猫猫,他们跳绳,他们玩沙包……
星星好奇,月亮也好奇,他们簇拥着一个个脑袋争相看着他们。
月亮步子慢,总是一点一点弓着猫步静悄悄地来,太远了它看不清,就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可是啊,等它爬到了高处,他们早已经回家了。为了不吓跑他们,月亮有时候只是露出一个眼神,有时候只是露出半张脸,实在忍不住了才把整张脸露出来。
等它爬上来,整张脸都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个大人拿着棍子把孩子往家里撵。
唉!月亮只能叹口气,星星不见了,孩子们也消失了,冷气从四面八方又悄悄地聚集过来,笼罩着整个夜空。
偶尔的鸡鸣狗叫响彻云霄。忽然,云霄深处传来一声戏腔,沧桑里裹着悲凉。
月亮头一扭,朝着声响处一看,只见一条小路上,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挤进了这冰凉凉的夜空里。也挤进了一个失眠的人的脑海中。
又来。
不来好像又少点什么。
他一来,我的心里仿佛才觉得完整,在听着一声声由远及近,熟悉而又陌生的腔调,我的梦才拉开了序幕。
月亮是不睡觉的,看着他穿着破烂的衣服,拖拉着一双前后都露脚的鞋子,整个头发又长又多,蓬蓬松松像枝头上的鸟窝。
他一声接一声,一句接一句地唱,没人能听懂他在唱啥,因为他总是自编自唱,临时发挥,像个流浪歌手。
但人们对这种腔调又是如此熟悉,那是流淌在每个庄稼人基因里的戏腔,这种熟悉的腔调反倒让这种自编自唱随口就来的唱词,像月光一样自然流淌在每个没有入眠的耳朵里。
叹息,又是一声叹息,这叹息不是月亮发出来的,是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老头发出的,他的身边躺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那是他的孙子,一个娘跑了,爹疯了的一个可怜的娃。
此刻的娃,正均匀地呼吸着,就连月亮也认为他睡着了。
他听着那曾熟悉的声音,回想着那个曾把他抗在肩上的男人,回味着那张大手里的温度,可是一切都陌生起来,都远起来。
故事是从什么开始的,事情从哪里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突然。
就像一个突然的声响,一下子在灶屋里响起,踢门,掀锅盖,翻柜门……
不用说,一定是他唱累了,走累了,回来找吃的了。
他不但在自己家找,还去别人家找。
总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在一个清脆的早上,树叶子还滴着水,鸟儿开始了觅食。一个突兀的骂声响起,穿过树林,穿过梦想,萦绕在一个个耳朵里。
内容无非就是谁翘了她家灶屋门,偷吃了她家的菜馍。
知道的都知道,不知道的最终也会知道,对于那个疯子,大家的情绪总是复杂的。
最终大家都只是加了把锁。
夜里,铁锁泛着光,冰凉凉地躺在夜里,或许等待着一张大手打开它,又怕那张大手撬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