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葬礼上,我拉黑了那个随礼6666的亲戚(连载1)

第一章:有人随礼6666

灵堂里的檀香混着菊花腐败的气息,在七月的闷热中酿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我跪在父亲的水晶棺前,机械地往铜盆里添着纸钱,火舌舔舐着锡箔元宝的边缘,烫得指尖发红也不敢缩手——仿佛这点灼痛能稍稍抵消心口那块被剜去的空洞。

"小满,该收礼簿了。"

母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抬头,看见她佝偻着背站在灵堂门口,手里那本烫金礼簿已经被她攥得卷了边。她今天特意换上了父亲去年生日时买给她的那件藏青色旗袍,领口的盘扣却系错了位置,歪斜着露出一截枯瘦的脖颈。

我起身时膝盖发出"咯啦"一声响,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跪了整整四个小时。灵堂外飘着细雨,花圈上的挽联被雨水洇湿,墨迹晕染开来,像一道道溃烂的伤口。

翻开礼簿的瞬间,我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陈建国,6666元。

这个数字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猛地刺进我的太阳穴。墨迹簇新的"6666"在惨白的纸页上张牙舞爪,我甚至能闻到那股新鲜的墨水味。

"妈,"我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这个陈建国......是那个表叔?"

母亲正在整理供果的手突然一颤,苹果从供桌上滚落,在父亲遗照前打了个转。她弯腰去捡时,花白的发髻散下一绺,正好遮住她浑浊的眼睛:"是......是你爸的表弟。"

表弟。我的喉头泛起一阵铁锈味。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突然闯进脑海——父亲摔碎茶杯,瓷片溅到我光着的脚边:"陈建国!你敢动这笔钱,咱们兄弟情分就到头了!"

那时的陈建国还不是现在这副脑满肠肥的模样。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跪在地上把额头磕得青紫:"哥,我儿子等着换骨髓,你就当救条命......"

"滴——"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撕裂回忆。灵堂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混着浓重的酒气。我抬头时,正看见陈建国跨过门槛。他穿着阿玛尼高定西装,腋下夹着鳄鱼皮包,身后跟着四个戴墨镜的壮汉,倒像是来收债多过吊唁。

"老哥啊——"

他扑向水晶棺的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话剧,手腕上的金表磕在棺木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我下意识去扶,却摸到他袖口下鼓胀的肱二头肌——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竟然在西装里穿了件紧身背心。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他干嚎着,声音洪亮得能把屋顶的瓦片震落,眼角却干燥得像沙漠。我闻到他身上混杂着古龙水和海鲜腥气的味道,突然想起父亲化疗呕吐时,连胆汁都透着药味的苦涩。

母亲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指像冰凉的铁钳,指甲几乎陷进我的皮肉里:"小满,去给表叔倒茶。"

"不急不急。"陈建国直起腰,三层下巴上的肥肉颤了颤。他转身朝门外招招手,立刻有个穿着超短裙的年轻女孩捧着POS机碎步跑来:"建国叔随礼6666,扫码还是现金?"

灵堂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花圈上的白菊无风自动,远处不知谁家的狗突然狂吠起来。我盯着POS机闪烁的蓝光,突然发现陈建国的皮鞋上沾着片金箔——正是我们昨天才贴在骨灰盒上的那种。

"表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白事随礼要单数。"

他咧开嘴,露出那颗标志性的金牙:"大侄女,这你就不懂了。6666,六六大顺嘛!"说着突然凑近,酒气喷在我耳畔:"你爸当年借我的钱,零头都不止这个数。"

母亲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疯了一样撕下礼簿的下一页往火盆里扔,纸灰混着火星腾空而起。我扑过去抢时,只来得及抓住一角残页——

借款协议

出借人:陈卫东(父亲名字)

借款人:陈建国

残缺的日期显示"2005年",金额处被烧得只剩半个"3"字。

"哎呀嫂子,你这是干什么?"陈建国抬脚碾灭火星,鳄鱼皮鞋头沾满纸灰,"当年要不是我帮卫东哥周转,你们家早喝西北风了。现在他走了,这账......"

"建国!"母亲突然挺直佝偻的背,枯枝般的手指直指门外:"你要闹,等过了头七!"

穿超短裙的女孩"噗嗤"笑出声。我这才注意到她戴着最新款AirPods,耳垂上的钻石耳钉比父亲临终时输液的针头还要晃眼。陈建国看了看镶满钻石的腕表,突然伸手拍了拍水晶棺:"老哥,弟弟明天再来看你。"

他们离开时,最壮的那个墨镜男故意撞翻了香炉。香灰洒在父亲遗照上,模糊了那个永远温和的笑容。我蹲下身擦拭时,听见母亲压抑的呜咽——她正把那些被撕碎的纸片往嘴里塞,混着眼泪生生咽下。

雨下得更大了。远处传来闷雷,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夜晚的雷鸣。我握紧那角残页,突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担保物:祖宅地契

供桌上的苹果突然滚落,在满地纸灰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我机械地捡起那个苹果,指腹触到果皮上已经氧化发褐的伤痕。这个动作让我想起父亲最后的日子里,我每天都要为他削一个苹果。那时他的喉咙已经被肿瘤压迫得几乎无法吞咽,却还是坚持要吃完我削的每一片苹果,仿佛这是他能给我的最后一点安慰。

"小满......"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我抬头看她,发现她的嘴唇在不停颤抖,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阵骚动。我转头看去,只见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正在雨中争执。其中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突然推开其他人,大步朝灵堂走来。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帽檐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请问是陈卫东先生的灵堂吗?"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与他略显急促的步伐形成鲜明对比。

我下意识站起身,挡在父亲遗照前:"是的,您是......"

男人摘下雨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眼角有几道细纹,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我是明诚律师事务所的赵律师。"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您父亲生前委托我保管一些文件,嘱咐我在他......"赵律师的目光扫过水晶棺,声音顿了顿,"在他走后交给您。"

母亲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用手帕捂住嘴,咳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我连忙扶住她,感受到她单薄的身躯在我掌心下像一片秋风中的枯叶。

"妈,您先去休息室......"

"不!"母亲猛地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她死死盯着那个牛皮纸袋,眼睛里布满血丝:"什么东西?卫东什么时候找的律师?"

赵律师的目光在我和母亲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我脸上:"陈小姐,这些文件需要您单独签收。"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敲打在灵堂的塑料顶棚上,像无数细小的锤子在敲打我的神经。我接过那个牛皮纸袋,感受到它的分量比想象中要沉得多。纸袋的封口处贴着律师事务所的封条,上面盖着红色的火漆印。

"谢谢您跑这一趟。"我听见自己机械地说着客套话,"要喝杯热茶吗?"

赵律师摇摇头,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节哀。有任何法律问题随时联系我。"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礼簿上那个刺眼的"6666",又补充道:"特别是关于遗产和债务方面的。"

母亲突然冲上前,一把夺过那张名片撕得粉碎:"我们不需要律师!卫东什么都没欠!"纸屑从她颤抖的手指间飘落,混入地上的纸灰中。

赵律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颔首:"我理解您的心情。陈小姐,请务必尽快联系我。"说完,他重新戴上雨帽,转身走入雨中。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手中的牛皮纸袋突然变得滚烫。母亲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父亲的照片,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灵堂外,雨越下越大。花圈上的白菊被雨水打落花瓣,像一场小小的白色葬礼。我轻轻拆开牛皮纸袋的封口,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最上面那张的标题赫然写着:

"房产抵押合同"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翻到第二页,借款人签名处是父亲熟悉的笔迹,而出借人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陈建国"三个大字。日期是2005年6月18日——正是我高考结束那天。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那年夏天,父亲反常地请了长假,每天早出晚归。当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他的笑容里带着我看不懂的疲惫。现在想来,那段时间家里确实突然宽裕起来,父亲给我买了新电脑,母亲也换了一台全自动洗衣机......

"妈,"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咱家房子......"

母亲突然扑过来抢那些文件,她的指甲在我的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还给我!这些都不作数了!"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声音扭曲变形,"你爸说过他会处理好的!他说过......"

文件散落一地。我弯腰去捡时,看到一张照片从文件夹里滑出来——那是年轻的父亲和陈建国的合影,两人站在一栋老房子前,肩并肩笑着。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

"卫东哥,咱们老宅拆了就发财啦!——建国 2003.5"

我的胃部突然一阵绞痛。那栋老房子我认得,是爷爷留下的祖宅,小时候每逢春节我们都会回去祭祖。父亲常说那是我们家的根,再难也不能动。而现在,它出现在抵押合同上,作为三十万借款的担保物。

雨声渐歇,灵堂里只剩下母亲压抑的啜泣和纸钱燃烧的噼啪声。我蹲下身,一片片捡起散落的文件,突然在最底下发现了一个小小的U盘。它被小心地包在纸巾里,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小满,真相在这里。——爸爸"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这个小小的金属物件。父亲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浮现在眼前,他当时紧紧抓着我的手,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话。现在想来,他是不是想告诉我这个秘密?

灵堂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我抬头看去,只见陈建国的路虎又停在了门口,这次后面还跟着一辆面包车。车门拉开,几个工人模样的人开始往下搬东西——是几个巨大的花圈,每个都缀满昂贵的白玫瑰,缎带上金线绣着"沉痛悼念"。

"大侄女!"陈建国人未到声先至,"表叔想了想,还是得给老哥办得体面些!"他指挥工人把花圈摆满灵堂两侧,瞬间将其他亲戚送的小花圈衬得寒酸不堪。

我攥紧手中的U盘,看着他表演似的指挥这个那个。一个工人不小心碰倒了供桌上的香炉,陈建国立刻破口大骂:"没长眼啊!知道这香炉多少钱吗?明代正德年间的!"

这谎撒得可笑。香炉明明是父亲去年在古玩市场淘的仿品,花了不到两百块。但此刻我没心思拆穿他,因为母亲的状态让我担心——她蜷缩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表叔,"我强压着怒火,"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父亲生前喜欢简单......"

"简单?"陈建国夸张地瞪大眼睛,"卫东哥可是体面人!"他突然压低声音,金牙闪着冷光,"再说了,这些开销以后都得算在账上......"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陈建国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后脸色突变:"喂?什么?......不可能!我马上回来!"

他匆匆挂断电话,脸上的肥肉不停抖动:"大侄女,家里有点急事,明天再来陪老哥。"说完就带着那群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连POS机都忘了拿。

灵堂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夸张的白玫瑰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几乎盖过了檀香的味道。我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妈,我们得谈谈。"

母亲的眼神终于聚焦,她看着我,突然泪如雨下:"小满,你爸他......他都是为了你啊......"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敲打在那些昂贵的白玫瑰上,花瓣一片片掉落,像一场奢侈的葬礼。我握紧手中的U盘,知道这里面藏着父亲带进坟墓的秘密。而现在,是时候揭开这个被埋藏了二十年的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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