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博物馆闭馆。柴景行在家里待了一天,把《柴氏碎录》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午后,他坐在窗前,把每一页都仔细看过了,那些字迹——父亲的、曾祖父的、更早的——在冬日的薄光里显得清晰而沉静。合上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翻到了最后一页,后面还有一张空白页,是以前没注意过的。纸已经泛黄了,边缘起毛,但没有字。他拿笔在那一页上写了一句:“癸卯年正月初一,晴,闭馆。馆内器物安好。”然后合上书,放回木匣里。
大年初二,博物馆照常开门。柴景行到的时候,门缝里夹着一只小布袋,他弯腰捡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块试片,天青色,底足刻着一个“王”字。他认出这个字迹——那位烧了四十多年瓷器的老人,上回来时说开春要烧一窑试试。
试片旁边卷着一张纸条:“初试。颜色还对,火候不稳。先放一件在这里,等我烧稳了再来换。”他把试片拿在手里看了看,釉色偏淡,开片粗疏,但确实是天青——浅了些,但路走对了。他走进展厅,打开新柜,把这块试片放在铃铛旁边,没有刻意摆正,让它自然靠着边角站着,像一个提前入场的人,正在角落里安静等着正式开场。
上午来了几位客人,都是附近的熟人。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站在新柜前看了一会儿,指着那只铃铛问他:“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不做任何事。”
“那为什么放在这里?”
“因为它好看。”
男孩想了想,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转身去看旧柜了。下午,阳光从透明瓦上漏下来,落在那块新放的试片上,釉面的淡青色在光里微微一沉,像正在慢慢适应这个新的位置。
傍晚,宋晚棠进馆时,看见了那块试片。“王师傅放来的?”
“他来过?”
“没有。放在门缝里。”
她蹲下来,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釉色还生,但气息对了。等他烧稳了,会来换的。”她站起来,“开门红。”
柴景行笑了笑,把柜台上的碎纸屑拢进手心,丢进垃圾桶。门没有关,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点早春的湿意——泥土正在化冻的气息,湿润而柔软,像有一层极薄的釉,正从地底慢慢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