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炼作业区工长办公室内烟雾缭绕,秦刚像坐在一团大雾的另一面,烟灰缸里横七竖八的烟头像堆叠起来的尸体,秦刚又往尸坑里填了一具。
他用手指使劲搓了搓眉心,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在空白页面写下一行子:如果我死了,杀我的人一定是苗伟。
笔记本放进抽屉,抽屉被一把锁锁住,钥匙从锁眼里拔出,秦刚想了想,起身将钥匙放到身后文件柜顶上。然后,他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用来装鞋盒的牛皮纸袋,又拿出那个罐头瓶子。他静静地看着瓶子里的东西,眼睛充满了血,泪腺溢出来的泪,又将血光放大,投射到瓶身上。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他决定去会一会苗伟。
他走出办公室,走到楼梯口,忽又转了回来。他猛然意识到苗伟已经不再是印象中老实巴交、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苗伟了。他——是杀人犯,一个杀完人之后,既不逃之夭夭,也不主动自首,居然还面不改色心不跳,老老实实来上班的杀人犯。
办公桌右边的抽屉里有一把不锈钢刀,是用来切西瓜用的。秦刚将刀身用半块棉布包好,揣进裤兜里,黑色的刀柄大部分露在裤子外面。他觉得在苗伟面前没有必要掩饰这就是一把刀。
4、
2009年7月12日05:15
凌晨五点,这是个上夜班极容易犯困的时间,但非有五分钟空闲,很多人也会很珍惜地合上眼睛养养精神。
苗伟很少去休息室,他孤僻得像是个五感很弱得人,活在一片与现实世界重叠独立的世界里。这也常常导致旁人忽视他的存在。
秦刚拎着牛皮纸袋从办公区走到操作区,推开一扇小门直接去了2号炉炉后。
苗伟背靠着焦炉煤气管道坐在增碳剂袋子上,远远看见秦刚走过来,他不紧不慢地把烟掐灭,烟头塞进口袋里,又继续把眼光放在炉后挡渣的炉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