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雨下的很大，或许是因为太久没下雨的缘故，冬季的雨不如春季，少了淅沥与缠绵，落在人身上却多了些敲打感。因为还没过正月十五，所以街上，商场到处都弥漫着热闹的气息，川流不息的人群，多了雨伞，也成了蘑菇群，快速移动着，就像摆的蘑菇阵。
因为雨下的突然，我没带伞，索性拉上衣服帽子套在头上，漫步在冬日的雨夜，任冰凉的雨水溅落脸上。当我正迈步经过商场大门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声音：买点菜吧，挺新鲜的。我边走边扭头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探去，一位头发蓬松衣着褴褛的矮个子老婆婆蹲在商场旁，身前放在一堆紫菜苔。她望着我，眼神里流露出渴求与忧郁。我保持惯性扭头往前走，走了几步，脑子里满满的全是那种眼神，渴求与忧郁。
我抬头看看快黑的天空，雨依旧下的很大，我突然转身，飞快走过去：“这菜多少钱一把？”“两块一把，一把一斤多重呢”老妇人满怀希望的说。望着那么一大堆菜，显然，我自己是买不完的。我递过去十块钱，说：“买几把吧，我只要三把，算了，还是两把吧，我平时不煮饭的，买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老婆婆见状，着急的说：“这菜好吃，能吃的完”。我说：“没事，你不用找我钱，就这样，我只要两把”。老妇人着急了，说：“这怎么行？我得找你”。说完坚持要找我钱，看她倔强的样子，我也着急了，我坚持不要她找钱，装上菜就走，在我转身离开时，老婆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我又放了一把菜进去，三把，嘴巴不停的说：“谢谢”！
我拿这沉甸甸的菜，心里五味陈杂，那眼神，虽然带着渴求，但我明白，他们这种朴实的劳动人民，即使生活艰辛，但也很讲自尊，更喜欢活得坦荡，所以，我尊重他们，没有选择以给钱就走的方式，因为那样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贬低，所谓“人穷志不穷”。他们比很多贪得无厌，依赖别人救助的人更懂得“无功不受禄”。
都说眼睛是通往心灵的窗户，如果是这样，那么在我和老婆婆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我的心便被触动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农村人的纯朴与勤劳，也从我的心里感到心疼而怜惜。
雨依旧在下，我漫步在雨里，想到我的奶奶，一位朴实、勤劳、节俭的农村人。小时候，奶奶也经常背着一背篓菜，早出晚归，经常早上来不及吃饭就走十多二十里路去隔壁乡镇卖菜，一直等到菜卖完，已是下午，奶奶都舍不得花钱买早饭、午饭，坚持又走几十里路回家煮饭吃，辛苦挣的钱自己舍不得花，年轻时为父母、儿女，年老时为儿孙。直到她患上胃癌，查出已是晚期，辛苦劳累一身带着病痛离开，让我们一直承受子欲养而亲不在之痛。我想，或许，很多年前，奶奶在卖菜的时候，也经常带着渴求的眼神，嘴里不停的对路人说：“看看这蔬菜吧，挺新鲜的”。
不知何时，眼泪已模糊我的双眼，我仰望天空，让眼泪夹杂着雨滴一起滑落，落在心里，落在思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