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午夜了,还不见睡意袭来,肆意的胡思乱想。想起小时候的事,又想起一张满是褶皱的脸。我的阿婆奶奶,不知道那时大人是怎么教我叫人的,前面还要加上她孙子的名字加起来就是某某阿婆奶奶,第一次听我这么叫人一定很搞笑,什么逻辑?到底是婆婆还是奶奶?我也不知道我们家和她是什么关系,听我妈说小时候她带过我几天的。所以每次见到她,都要提起我的生日,说出我今年是多大了。到了新年阿婆奶奶就整整过了一个世纪,我已经两三年没见过她了,嘴里倒是唠叨过几次要去看看她,老妈说我光见打雷不见下雨!其实我懂事后和她接触很少,因为我只是偶尔回老家,呆的时间也不多。记忆中她是一个特别慈祥的老人,小时候有次过端午,阿婆奶奶灶头里煮着大豆,一边还拿麦桔梗给我们编东西,最后成型的是个方形的碗,我和她的孙子孙女们分得每人一个,然后围着灶台,她把煮好的新鲜大豆舀给我们。那时的孩子真的很听话的,也容易满足,每人端着麦秸梗碗一字排开的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地吃着那个时代很美味的零食。现在对我来说也许还要美味,那是一种美好的回忆,有甜蜜,有幸福,有满足。 我忘了阿婆奶奶是否裹过小脚,回想起来应该是有的,她的长头发一直是盘在类似一个乌龟壳的发簪里,穿的衣服永远是斜襟的,我很喜欢那种衣服的,可惜她穿的颜色只有蓝色和淡灰,夏天倒是有几件白色的。她会做衣服,大概那时靠这个营生吧,我在过年时见她做过,那时剪直线是用线在布上先弹出来的。那根线穿过一个装粉的布袋,滑动布袋粉就沾在线上了,再按住线的两头中间一拉一放就留下一根直线了,她不允许她的孙子孙女们玩它,但我是例外的,旁边的孩子只有流着鼻涕看着我,用现在的话说他们当时肯定是:羡慕嫉妒恨!我最喜欢看阿婆奶奶做扣子了,那是盘扣,一根小小的布条在她手里三两下的就出来一朵花似的扣子,我真后悔怎么没有跟她学,现在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肯定和当时她的生计有关系,全手工的一件衣服大概五天左右能做好,那还是棉袄。那个针脚现在来说堪称是艺术,她的顶针那时我也常常玩弄,看她中指轻轻一頂就飞针走线了,以为頂针里有什么机关呢!
记得小时候我很喜欢阿婆奶奶的床,那是个老式的床,三面围起来的,里面还横搁一块板,上面可以放衣服的,床眉雕龙刻凤的,我在床上打滚从不怕掉下来! 阿婆奶奶很早就守寡了,一人把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拉扯长大,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我小时候或者长大点回去看儿子都管着自己的小家了,女儿常常回来看她的,过了阴历年阿婆奶奶就满一百岁了,女儿说这生日肯定要办的,到时我也必须去凑凑热闹,去见见我心中常想但不常见面的阿婆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