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乐趣也在严酷的冬天

静中岁月自有长春.jpg

日升日落,是每天的人间烟火;月圆月缺,是月度的时间推移;春种夏长,秋收冬藏,是一年的时序更替。
每个人感受时间的长度是不一样的。少年繁花似锦,好奇大千世界,自然夏日悠长。中年以后生活千篇一律,时间是早上六点半的闹钟、日历上的待办事项、节假日的争分夺秒。生活无非是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或成为问题。这些问题AI解决不了,时间也不会给出答案。经验毫无用处,只会显出自己落伍。人生并非不再与新鲜事物相遇,实在是每次相遇不知来者是友是敌。山高万仞,每向上一步都气喘吁吁。美景在脚下、在远方、在心间,唯独不在眼前。时间就如此不断做着加速度,越来越快,直至将我们所有人都甩开。
好在我们还可在时间的广度上挣扎一二,生命不仅长短不一,厚度更是各异。健康的躯体和有趣的灵魂缺一不可,生活的情趣与生命的意义都该被认真追寻。即便去似朝云无觅处,仍免不得上下求索。蓬头稚子也能感受到生活的有趣,但并非所有成年人都能解锁生命的意义。最怕既无趣也无意义,只无端生出许多油腻。浅薄庸俗的自以为是和日渐发福的肚子一样,既碍别人眼,也让自己的健康危险。
枯寂无趣的是虚张声势的中年人,稚嫩可爱的童年极有生趣。我小时最喜欢的,不是春追蝶、夏抓虾、秋有红叶。而是冬天里大雪纷飞,我与父亲一起扫院子里的雪,母亲在屋子里煮饭。一锅菜热气腾腾,小小的黑白电视连接着遥远世界。吃完饭迫不及待的帽子一带,棉鞋一系,去冰天雪地里疯玩。最好玩的就是滑冰车,冰车四下见方,竖着几块木板相连,横着一前一后钉两块木板固定。底下是冰刀,家里大人各想其法,自行车条者、废旧铁皮者、破洞铝锅者皆有。冰扎也五花八门,两根树棍最易得,家有炉钩者最佳。这简易冰车却是最大宝贝。数九寒冬天近傍晚,袅袅炊烟飘向长天。村子里有一水洼,四周长了不少芦苇,现下早已被牛羊啃的七零八落,水洼里的冰被孩子们滑的锃亮。孩子们跪坐在冰车上,便开始你追我赶。两头划线,从此端到彼端不断往返,一人追逐,被追上者继而成为追逐者。冰屑飞溅,欢声笑语,追逐嬉戏,乐此不疲。直至残阳似血,长夜将近,脸早已吹红,手也冻得不再灵便,才依依不舍的回家去。
现在童年早已不在,冬季仍如约而至。年节如刻薄的讨债人,讨走春花秋月,赏得白眼两颗。任你多留恋,过往时光不属于你,我们只好在回忆里美化那年寒气,暖在破碎心里。好在今年迎来了孩子的出生,宏大叙事被家里的稚嫩啼哭所代替,童年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人总要老去消亡,好在你爱的人很好,我们也很好的爱着身边的人。总有些温暖时刻可以让冰雪消融,总有些人让我们在寒冬里如沐春风。岁月长河流过,冲刷出许多可恶痕迹。在额头褶皱,在肚腩肥肉,在紧蹙的眉头。时光带来的和带走的同样多,在孩子身上,时光夺走我的欢乐又悉数由他还给我。虽然如果时间拉到足够长,我们都将一无所有。但当我抱着孩子,看他脸上泛起盈盈笑意。我在那一刻战胜了无所不能的时间,因为这样美好时光将在回忆中永驻。
很多朋友分享带孩子的幸福和烦恼,我的烦恼大约不会因生命中有他而更少。我们有两个世界,一个是属于诗的,一个属于现实的。在属于诗的世界里,我看他只有爱,只有对生命与成长的礼赞。在属于现实的世界里,我要回答的还有如何爱他。如何爱是一个宏大命题,大到没有人能够穷尽其中真理。我只希望他能如我,对他的童年充满温暖回忆。
至于是否成功,又何谓成功?健康开心的过一辈子,这样的一辈子又足够的长。一切如常,便是好时光。我知道陪伴他的美好时光有限,我只愿此刻时光放缓,我们一起寻找成长的答案。
此刻,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四分之一已近结束。韶华已然慢慢老去,未来尚有许多不解。厚重的生活让我们如黄包车夫。我们低下头、弓起腰、向前走。人生是一场苦役,好在我仍保有一定的力气。向前走就有希望,希望在孩子的成长,希望也在想象着自己新一年的模样,燃起在自己的胸膛。
恰如穆旦的诗:
我爱在枯草的山坡,死寂的原野,
独自凭吊已埋葬的火热一年,
看着冰冻的小河还在冰下面流,
不知低语着什么,只是听不见。
呵,生命也跳动在严酷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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