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身边总是有吐槽男孩儿不喜欢剪发的，视频里地铁站妈妈接自己半年没回家的儿子，擦肩而过都认不出的卷毛男孩儿那可是不少。我常常在想，会不会是经历了初高中的压抑，等到步入大学，便先从头发开始，表达自己反抗外界约束的决心与态度。
有位同事跟我说，他家儿子头发都垂到鼻子下面，任凭家人怎么劝说，都不肯去理发店。这个孩子六年级是我教过的，记忆里白净斯文，彬彬有礼，我实在很难想象，长发遮住眼睛会是什么模样。所以我觉得他说得过于夸张了，直到自家儿子步入初中，我才算真正体会到：男孩儿，就是在一次次的反抗里完成自我觉醒，慢慢建立属于自己独立的人格。这个自我觉醒的过程对一个略有控制欲的妈妈来说，简直是渡劫。
就说我家儿子的头发。初中三年，想让他剪一次头发，总要连哄带发火。我还曾经因为他头发过长不符合校规，被教务处通知，勒令我中午把他带回家剪完头发才可以返校。
然后，他每天早上洗头，上学时间再紧张，也要先洗头吹头才肯出门。他可以一周不洗脚，却不能一天不洗头。
初三时，他无数次念叨，等中招考试结束一定要去烫头发。听得多了，我心里想着，也罢，就让他趁着暑假体验一回。
果不其然，中考下午五点半考试结束，刚回到家，就催着我预约常去的理发店烫头发。一直折腾到将近夜里十点才回家。推开门那一刻，我和他姐姐忍不住笑出声，一头如同鸡窝似的卷发，实在看不出美感。但他本人满心欢喜，好在没有染成黄头发，不然我恐怕更难以接受。
整个暑假，他就顶着这一头卷发。我偶尔会疑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不出门，为什么非要烫这样一头头发。头发越长越长，发丝垂到快挨到鼻子，时而盖住额头，时而遮住双眼，在我眼里，活脱脱一个移动的鸟窝，天天在眼前晃来晃去。
临近开学前一周，我劝他早点把头发剪掉，也好提前适应校园。他却执意不肯，说一定要等到开学前一天再去。
几番来回催促，总算在开学前两天走进了理发店。我把学校发的发型要求图交给理发师，便先行离开了。
晚上儿子回到家，我一下子看呆了。从前乱糟糟的鸟窝彻底消失，眼前站着一个清爽利落的少年。头发修剪过后，连脸庞看上去都柔和乖巧了不少。
我接二连三地对着他夸赞，因为发型的改变，觉得他的满身戾气也不见了，这干净舒展的模样，才是我内心更喜欢的样子。
刘先生回到家，看到儿子的第一反应比我还要直接，开口便是一句：哎呀，儿子，你看起来终于正常了。想来，他的感受，和我大抵是相同的，觉得儿子顺眼多了，但这么个表达方式真是让人不敢苟同，什么叫终于正常了？
我只能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特质，不知缘起于何，淡然对待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