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又差点崩溃了。
孩子上二年级，数学题，两位数加减法。在我看来，这有什么难的？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心算比计算器还快。可他就是不会。不是完全不会，是你讲一遍，他点头；你再问他，他说“我没听懂”；你换个方式再讲，他眼神已经飘到窗外去了。
“你看，34加27，先把个位加起来，4加7等于11，写1进1，对不对？”
他点头。
“然后十位，3加2等于5，再加刚才进的1，等于6，所以结果是61。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你算一下45加38。”
他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半天，写了个“73”。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发火。我说：“你一步一步来，先算个位。5加8等于多少？”
他想了很久：“13。”
“好，那写3进1，对吧？十位呢？4加3等于7，再加进的1等于8，所以应该是83，不是73。你哪里算错了？”
他看着本子，不说话。
我又讲了一遍。这次我拿小棒比划，拿计数器演示，甚至把题目画成了苹果图。讲完，我出了一道一模一样的题，只是数字换了。他算出来，还是错的。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走。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我咽了回去。不能吼，吼了他更紧张，更不会。可我真的快绷不住了。那个数字“45+38”像一堵墙，我在这边嘶吼，他在那边发呆，墙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七点半拖到了九点。该背的课文还没背，该练的字还没写，光这两道数学题就耗了一个多小时。他自己也烦了，把笔一扔，说“我不会”。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说“不会算了”，但我知道不能说。说了他明天去学校还是不会，还是得我来。
我老婆在客厅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时不时往里看一眼，但没进来。她知道进来也没用，三个人只会更乱。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耷拉着脑袋的样子，突然有点心软。他不是故意不会，他是真的卡住了。那层窗户纸，我怎么捅都捅不破，他也着急。
我站起来，去客厅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外面黑漆漆的，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在纸上把那道题重新算了一遍。这次对了。他自己也松了口气，抬头看我，眼里有点小心翼翼。
“这不就对了吗？”我说，“你本来就会的，就是刚才太急了。”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写下一题。
我也没再说什么，坐在旁边，翻开手机，假装在看，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辅导作业这事，说起来也没什么大道理。就是熬，熬到孩子突然开窍，或者熬到自己突然想开。
我今天想开了，明天可能又忘了。但没关系，反正明天还有新的题，新的崩溃，新的“45+38”。
这就是当爹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