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传习录》154

若曰死生夭寿皆有定命,吾但一心于为善,修吾之身以俟天命而已,是其平日尚未知有天命也。“事天”虽与天为二,然已真知天命之所在,但惟恭敬奉承之而已耳。若俟之云者,则尚未能真知天命之所在,犹有所俟者也。故曰:所以立命。立者,“创立”之“立”,如立德、立言、立功、立名之类。凡言“立”者,皆是昔未尝有,而本始建立之谓。孔子所谓“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者也。故曰:此“困知勉行”,学者之事也。

如果告诉他生死、夭寿都是天赋予的定命,你只要一心为善,只须安心修身以待天命,这是因为他还不懂得天命的存在。事天之人虽然还不能与天合二为一,但已经知道天命所在,只是恭敬地遵循天命。若说“俟命”,则还不知道天命是什么,还在等候天命。所以孟子才说:“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这个立,是“创立”之立,如立德、立言、立功、立名之类。凡是说“立”的,都是指过去未尝拥有,而从零建立起来。孔子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说,夭寿不二,即“困知勉行”,这是学者从事的事业。

今以“尽心、知性、知天”为格物致知,使初学之士尚未能不二其心者,而遽责之以圣人生知安行之事,如捕风捉影,茫然莫知所措其心,几何而不至于“率天下而路”也?

《孟子·滕文公篇》:“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如必自为而后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

现在朱子却将“尽心、知性、知天”类同于格物致知,使初学者在还没能做到不二其心的时候,就马上要求他做“生知安行”的圣人之事,这就像要他捕风捉影,只能茫茫然不知所措了。如此怎么能不让全天下之人都疲于奔命呢?

另参阅第六条、第三十一条。

今世致知格物之弊,亦居然可见矣。吾子所谓“务外遗内,博而寡要”者,无乃亦是过欤?此学问最紧要处,于此而差,将无往而不差矣。此鄙人之所以冒天下之非笑,忘其身之陷于罪戮,呶呶其言,其不容已者也。

居然,显然。

罪戮,因犯罪而受到刑罚或处死。

呶呶náo náo,没完没了的讲话,惹人讨厌。

朱子“致知格物”学说的弊端,是显而易见的了。先生您所担心的“务外遗内,博而寡要”的问题,不也是此种学说造成的吗?这是做学问最关键的地方,在这里出问题,那么今后步步都会出错。所以我才顶着天下人的非议嘲笑,不顾由此可能获罪、招来杀身之祸的危险,喋喋不休地阐述我的主张,实在是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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