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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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珍馐百味一把盐,盐是自然的味道。家乡盐湾里盐井里的水味道苦涩咸,人畜无法饮用,用它洗过的衣服也会变得僵硬,倒在地上干涸后还能留下一摊白色的印迹。然而,就是这样的咸水,却能在盐民们勤劳的双手中神奇地变成白花花的食用小盐。

盐民天蒙蒙亮就踩着露水往盐井去了。扁担在肩头压出紫红的痕,两只木桶晃悠悠荡着,桶沿结着层白花花的盐霜,像是给桶上镶了圈碎银子,盐湾千百年的卤水浸透了黄土,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咸涩的香。

他们顶着烈日,光着黢黑的膀子,一桶一桶从深井里用木辘轳绞出来,老盐井的木制辘轳,被盐工们粗糙的手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摩挲着,变得又细又光滑,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让人不禁为它捏一把汗。井绳紧紧地缠绕着辘轳,在上面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痕,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啊!时光让老井变得苍老憔悴,就像一位风烛残年、不堪重负的老人。

盐民用结实的木桶挑着一担担的咸水担在盐地里,再用木瓢一瓢瓢撒在盐土里,土僵了用铁耙松开,如此反复,直到盐土用手捻的时候涩涩的,太阳光下亮晶晶的,便收起来, 这样将卤水浇在盐田上,利用阳光暴晒,使水分蒸发,盐田表面会形成一层含有盐分的土,称为盐土。

收盐土要等日头偏西,盐工舞着木锨,把盐田表层的土刮起来,堆成小丘。淋盐得用淋盐池,把盐土倒入泥锅加入水淋, 所谓淋就是用水过滤,使盐土里面的盐分溶解在水中,得到高浓度的盐水。那是一个圆坑,铺着草席子,席子上再铺层新土。把盐土倒进去,踩得结结实实,然后往土上浇水。水渗过盐土,顺着席子的缝隙往下滴,滴进坑底的陶盆里。刚开始滴的水是清的,慢慢就变成了琥珀色,青灰色的瓮沿上爬满细密的盐晶。

将收集好的盐水倒在专门熬盐的大铁锅里用炭火熬煮,火舌蹿起来,舔着锅底。他把盐水倒进锅里,在高温下开始冒泡,起初是细沫,后来成了翻滚的浪,裹着股呛人的咸气往上冲。守在锅边的时光最是漫长。熬盐老汉搬个小板凳坐着,时不时用长柄铲搅一搅。卤水渐渐变稠,颜色从琥珀色变成奶白,最后凝成糊状。这时候要格外当心,火大了会糊,火小了出不了盐。常说火要像猫爪子,轻轻挠着锅底才好。

随着水分的不断蒸发,盐的浓度逐渐升高,当达到饱和状态时,盐就会结晶析出,最终得到白花花的盐。熬干后的盐挖出来盛在红柳条子箩筐,放在搁着木棍的磁盆上控卤水,直到用手抓盐不粘手,握不成团就可以售卖了。仔细观察盐是洁白的花儿,就像雪花一般,不仅有咸味儿,还有香味。比如煮鸡蛋,蘸点盐是绝配。蛋黄和蛋白的醇香叠加上盐的咸香触及味蕾,是那个年代里至高无上的人间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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