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路》:读书未必改变命运,却能给你诗与远方

“读书改变命运”,这句近乎标语的话似乎毋庸置疑。诚然,读书可以改变命运,不少人正是通过读书改变了命运。然而,依然有太多的人并未因读书就改变了命运,往往在世人眼里落得“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叹息。


“诗和远方”,似乎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不相干。但西海固黄土的农民马慧娟通过读书看到了黄土之外的世界,尽管她并未摆脱泥土,却写出了自传小说《出路》。在书中,马慧娟用半生烟火岁月给出了最朴素也最通透的答案:读书从不是逆袭人生的捷径,未必能彻底改写世俗定义的命运,却能为困于方寸土地的普通人,撑起一片永不荒芜的诗与远方,辟出一条生生不息的精神出路。

《出路》是一部扎根西海固黄土的生命纪实。宁夏西海固农村妇女马慧娟,从贫瘠山村“高干梁”辍学、嫁人、劳作,到随生态移民搬迁至红寺堡,靠手机写作走出精神荒漠、成为作家与全国人大代表的四十年人生。


书中没有跌宕的情节,只有最真实的底层生存图景。马慧娟的人生,曾被贫瘠与劳碌牢牢裹挟。生于“苦瘠甲天下”的西海固大山,年少辍学、深耕田垄、嫁为人妇、操劳家事,种地、喂羊、养家,琐碎繁重的农活填满了她的日常,贫困的底色笼罩着她的青春。和无数扎根乡土的农村女性一样,她的人生开局,早已被时代与土地划定了既定轨迹:困于山野、囿于烟火、平凡终老。


1980年出生于西海固深处“高干梁”的马慧娟,生长在无水、无电、无路;种地靠两头驴,夜晚靠煤油灯的地方。这是出生于城市的我们难以想象的。


马慧娟与大多数农民不同是喜欢读书。小学时读老师借来的“花书”(故事书),偷偷翻外公书架的闲书。怕被骂,躲在柴房、牛圈里读;文字让她第一次知道“山外还有世界”。高干梁的煤油灯,昏黄灯光下读旧报纸;字里行间,是她对抗荒芜的唯一武器 。

母亲见她读闲书就骂:“女娃家,别瞎想,认命吧”。初二被迫辍学:家里穷,重男轻女,“女娃读书没用,不如早早嫁人” 。这种观点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依然盛行。马慧娟辍学后喂猪、放牛、干农活。因为喜欢读书,心里憋着不甘:“我不想像妈一样,一辈子困在山里”。

马慧娟20岁前嫁人,丈夫是同村人;婚后日复一日种地、做家务、带孩子,生活一眼望到头 。周围人麻木认命:女人的命运就是“嫁人、生娃、干农活、料理家务、变老”。这就是2000年之前,马慧娟的生活。


2000年后,马慧娟一家人因宁夏生态移民政策,全村搬迁至黄河灌区红寺堡。有了水、电、公路,日子比山里好多了。他们住上砖房,不用再挑水,但依旧是农民,靠种地、打工为生,物质普通。

马慧娟因为阅读,让自己贫瘠的生活有了些许光芒。婚后三姨带来垫柜子的旧报纸,她如获至宝,一字一句读,这是她唯一的精神食粮。村里人不理解:“看这些闲书能当饭吃?”母亲也骂她“不务正业”。


2014年,马慧娟买了第一部智能手机,用拇指在手机备忘录、朋友圈写短文,被称为“拇指作家” 。干农活累到手指疼,晚上躺床上,她用拇指一笔一划写;手机没电就借充电宝,在田埂上、地头边写 。她偷偷读、偷偷写,在本子上记心事、记山野风景、记村民故事。她写的都是真实乡土:黄土坡、沙尘暴、庄稼、驴、母亲、邻里、移民生活 。文字朴素、直白、却有痛感:“希望就像高干梁的煤油灯,周围全是黑暗,这如豆光亮撑着整个夜晚” 。开始在QQ空间发文,文章被转发、发表,2016年出第一本散文集《溪风絮语》。她的文字引起越来越多人共鸣: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出大山,但所有人都渴望被看见、被理解。


2021年,马慧娟的自传小说《出路》出版,入选国家“优秀现实题材网络文学出版工程”、“中国好书”。她还当选全国人大代表,为农民发声;走进人民大会堂,从“高干梁”到北京。


倘若以世俗命运的标尺衡量,读书似乎从未给她带来立竿见影的改变。读书没有让她一夜脱贫,没有让她彻底远离农耕劳作,没有让她跳出乡土、坐拥光鲜顺遂的人生。但在尘土飞扬的田埂间,在夜深人静的炕头边,在旁人闲聊度日、敷衍生活的间隙,马慧娟从未放下对文字的执念。在繁重劳作的缝隙里,一字一句敲击心声,数年光阴摁坏七部手机,写下数百万字的文字。没有任何功利的阅读与书写,不是为了改变眼前的贫苦生活,只为在荒芜岁月里,她为自己点亮的一盏心灯,为自己的人生找到出口。

普通农妇的眼界,往往被一方院落、一季收成局限,容易在琐碎苦难中滋生抱怨、沉沦平庸。但读过书、写过字的马慧娟,拥有了审视生活的别样视角。她看见黄土的厚重,看见乡民的善良,看见苦难背后的时代变迁,也看见平凡生命里的坚韧与微光。读书没有抹去生活的苦难,却让她不再被苦难裹挟;没有消解生活的琐碎,却让她在琐碎中寻得了诗意。


阅读马慧娟的人生,不由想到同为农村女性,被现实困住,却热爱读书、爱思考,不甘麻木,渴望精神自由的刘小样。张越曾采访过她。让我们知道这位讲出:“我宁可痛苦,我不要麻木”的陕西农村女性。以世俗标准评判,精神求索并未改变她的生活,她依旧留守乡村,依旧每日劳作。但阅读、倾听与思考,让她拥有了独立的思想,挣脱了精神上的愚昧与麻木。


与马慧娟一样,没靠读书改变物质命运,但都靠读书守住了清醒与尊严。不同的是:2002年的刘小样没有写作渠道,只能在心里想、和张越说,精神觉醒但无处安放。2021年的马慧娟,有手机、有网络、有读者,能把思考写出来、被看见。


《出路》既是马慧娟的现实出路,从苦瘠高干梁搬到红寺堡,生活条件改善:也是她的精神出路,读书、写作,让灵魂挣脱泥土束缚,抵达远方;更让我们看到普通人的出路: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读书逆袭暴富,但每个人都可以通过精神成长,活出尊严与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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