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仓库的大门在夜色中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嘴。
啜泣声时断时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毛满峰开门时感觉这门怎么比平时更沉重了,好像有人在里面拉着似的。
"这...这门锁怎么这么难开..."毛满峰的手在钥匙串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正确的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他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心里打鼓,趁现在还没看到什么,赶紧撤还来得及。
万盛梅一把按住他发抖的手:"老毛,你可是保安啊,现在退缩像话吗?"她压低声音,"想想那些受伤的工人,你忍心看他们继续出事吗?"
万盛梅暗想,必须激将他,不然计划就泡汤了。
毛满峰咽了口唾沫:"可、可是..."
毛满峰心里想挣扎,那些受伤的工友确实可怜,但这也太吓人了。
"没什么可是的,"万盛梅打断他,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都到这儿了,怎么能退缩?"
万盛梅轻轻推开门,一股霉味混合着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她暗自给自己打气,奶奶,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我找到真相。
毛满峰打开两支强光手电,手忙脚乱地调试着开关:"这破手电...怎么这么难用..."终于,一束光柱亮起,他颤抖着递给万盛梅:"拿、拿着,跟紧我。"
他懊恼地想,早知道就该买更贵的那款,这便宜货关键时刻掉链子。
万盛梅接过手电,突然压低声音:"等等,你听...那声音是不是在说什么?"
她竖起耳朵,这声音...怎么有点像奶奶临终前的呓语?
两人屏息凝神,啜泣声中隐约夹杂着话语:"还我...把...还给我..."
毛满峰倒吸一口凉气:"老天爷...她真在说话!"他死死攥住橡胶棍,"我、我们真的要过去吗?"
他腿肚子直打颤,这可比昨晚还吓人,居然会说话!
"必须去,"万盛梅坚定地说,同时调整相机设置,"这可能就是关键线索。"她突然想到什么,转头严肃地看着毛满峰:"你要是害怕就在这等,我一个人去。"
她盘算着,要是能拍到清晰照片,这期专题肯定能获奖。
"开什么玩笑!"毛满峰声音突然提高,又赶紧压低,"让一个小姑娘自己去?我、我老毛还要脸呢!"
他强撑着面子想,要是传出去我被吓跑,以后还怎么在厂里混。
光束照进仓库,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材料和设备。
啜泣声似乎来自最里面那排货架。
"跟紧我。"毛满峰压低声音说,橡胶棍紧紧攥在手里。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货架间的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万盛梅心想,这些货架摆放的位置...好像刻意在遮挡什么?
万盛梅突然拉住毛满峰:"等等!你看地上..."她指着地面一些奇怪的痕迹,"这些拖拽痕迹很新,最近有人来过这里。"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不像是鬼魂能留下的痕迹,难道...
毛满峰蹲下查看:"奇怪...仓库最近没进新货啊..."他声音发颤,"除非...除非是那东西弄的..."
他越想越怕,该不会是那东西在搬什么东西吧?
走到最后一排货架时,毛满峰猛地停下脚步,白色身影又出现了。和昨晚一样,那女人背对他们站着,长发垂到腰间,白色连衣裙在无风的仓库里轻轻摆动。
"天啊..."万盛梅倒吸一口冷气,立刻举起相机连拍数张。闪光灯的强光下,那白衣女子似乎更加清晰了。
她手指微微发抖,这次一定要拍清楚,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模糊了。
毛满峰牙齿打颤:"她、她动了!你看到了吗?她手指在动!"
毛满峰惊恐地发现,那手势...好像在数数?
"嘘...别出声..."万盛梅死死盯着取景框,"我在拍她手的动作...好像在指着什么..."
她突然想到,奶奶说过,冤魂通常会留下死亡讯息。
就在这时,女子缓缓转过头来。毛满峰的心跳几乎停止,和昨晚不同,这次他看清了女子的侧脸。苍白的皮肤,血红的嘴唇,还有...没有眼睛珠子的眼眶!
毛满峰脑中一片空白,完了完了,这次真的被盯上了。
"跑!"毛满峰拽住万盛梅的手臂就往回冲。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接着是货架倒塌的巨响。
两人没命地狂奔,直到冲出仓库,毛满峰才敢回头看。
万盛梅边跑边想,那声尖叫...怎么带着说不出的悲伤。
"门!门要关了!"万盛梅大喊。
仓库大门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砰"地关上了,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毛满峰抹了把冷汗:"我、我明天就辞职...这活儿给多少钱也不干了..."
他心有余悸,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来了,小命要紧。
万盛梅却出奇地冷静:"先别急着辞职...我们得搞清楚她为什么要缠着这个仓库。"她检查着相机,"我拍到了重要线索..."
万盛梅心想,这张照片太关键了,终于能证明奶奶说的都是真的。
"拍...拍到了吗?"毛满峰气喘吁吁地问。
他暗自祈祷,最好什么都没拍到,这样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万盛梅脸色苍白,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拍到了!虽然有点模糊,但绝对是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她翻看相机里的照片,突然表情凝固了:"等等...这是什么?"
万盛梅心跳加速,天啊,这背景里的是...这比预想的还要惊人。
毛满峰凑过去,突然瞪大眼睛:"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浑身发冷,这不可能...厂长怎么会出现在照片里?
照片上,白衣女子的脸正对着镜头,而在她身后的墙上,隐约浮现出另一张扭曲的人脸,一张他们都很熟悉的脸。
"李...李厂长?"毛满峰结结巴巴地说。
他想起厂长最近反常的行为,难怪他最近总往仓库跑。
万盛梅的手微微发抖:"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她快速思考,这个组合太奇怪了,死者与厂长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就知道!"毛满峰突然激动起来,"每次出事前李厂长都会来仓库转悠!老张说他经常半夜一个人来..."
他越想越怕,该不会厂长也知道这里有鬼?
万盛梅眼睛一亮:"这就说得通了!他们之间一定有联系!"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查清这背后的真相,为奶奶也为那些冤魂。
两人回到保安室,惊魂未定地灌了几口热水。
万盛梅把照片导入笔记本电脑,放大处理后,更多细节显现出来:白衣女子脚下没有影子,而墙上的李厂长面孔狰狞,似乎在痛苦地嚎叫。
毛满峰盯着屏幕,厂长的表情...像是在受刑一样痛苦。
"我有个理论,"万盛梅咬着下唇说,"这个女鬼可能是二十年前拆迁致死的村民,而李厂长...可能与她有某种联系。"
她突然想到,难道厂长参与了当年的强拆?
毛满峰突然拍桌:"对了!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李厂长喝醉了,说什么'二十年了还是不肯放过我'...当时还以为他在说胡话..."
毛满峰恍然大悟,原来厂长一直都知道仓库有问题。
万盛梅急切地追问:"他还说了什么?仔细想想!"
她手指紧紧攥着笔,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关键线索。
毛满峰摇头:"就这些...后来保安老刘把他送回家了..."
毛满峰懊恼地想,早知道就该多听几句。
毛满峰想起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李厂长说过仓库绝对不能动,还提到二十年前的事..."
他越想越不对劲,为什么偏偏是二十年这个时间点?
"明天我去查查二十年前的新闻,"万盛梅合上电脑,"对了,你认识厂里的老员工吗?特别是建厂时就在的那种。"
她已经在脑中列出要查的资料清单。
毛满峰思索片刻:"锅炉房的老李,他应该是最早一批员工。"
他回忆道:“老李平时总爱讲些厂里的陈年旧事。”
"太好了!"万盛梅兴奋地记录,"他平时爱喝酒吗?"
万盛梅暗喜,酒后吐真言,这是最好的突破口。
毛满峰会意地点头:"明白了...明天我带瓶好酒去..."
毛满峰已经在想,该买什么酒才能让老李开口。
"太好了!明天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套老李的话,我去查资料,晚上还是这里碰头。"万盛梅眼中闪烁着决心的光芒。
她感到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毛满峰犹豫了一下:"我们真的要继续调查吗?今晚你也看到了,那东西...很危险。"
毛满峰心里想挣扎,一方面是恐惧,一方面是对工友的责任感。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查清楚,"万盛梅坚定地说,"如果真有无辜者冤死,她的灵魂得不到安息,这种悲剧还会继续发生。"
她想起奶奶临终的嘱托,一定要让真相大白。
毛满峰长叹一声:"你说得对...那些受伤的工友...唉,明天我去找老李。"
毛满峰下定决心,为了大家的安全,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材料仓库的轮廓。
恍惚间,毛满峰似乎看到一个白色身影站在仓库屋顶,长发在风中狂舞。
"万、万记者..."毛满峰声音发抖,"你看到了吗?屋顶上..."
毛满峰惊恐地发现,那身影好像在盯着厂长办公室的方向。
万盛梅凝视着黑暗,轻声说:"看到了...她在看着我们...不,是在看着厂区某个方向..."
万盛梅突然明白,那是在看厂长办公室!这个发现让她脊背发凉。
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这场雨,仿佛在冲刷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