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隐伏的眼睛

清代嘉庆年间,在岭南涟水县的一条大河上,一条商船从河上驶过,在一片芦苇丛生的河湾处,突然冲出两条小船,一直朝商船划去,到达商船边停下。

一伙八人手擎大刀冲上商船,欲要抢劫商船,船上的镖手带领几个员工迎敌,通过一番打斗,镖手斗杀了四个强盗,最终身负重伤而死,其余的人不是强盗的对手,纷纷跳水逃跑。那伙人把商船上五桶金银珠宝全部夺走。

事发后,官府闻报,知县亲临现场调查。

一个月后,案子没有什么进展。

两年过去了,人们对以前那个商船的案子渐渐忘记了。

却说在涟水相邻的泓安城里,有个财大气粗的朱财主,他有个公子,人称朱大雕。

那朱公子年已二十二,不理正事,却结交了一帮猪朋狗友,常常在一起吃喝玩乐。他们也非常好色,说是不辜负年轻时光,虽家已有妻室,却仍在花街柳巷里无所不为。

那朱公子有个妹妹名叫朱艳丽,性格与哥哥朱大雕截然相反,年已十七,长得俊俏伶俐,温柔可爱。

近日,朱家附近来了一家新的住户,那家人姓苏,有个女儿名叫苏雪燕,年岁也是十七,长得花枝招展,如同仙女下凡一般,人见人爱。

一次,苏雪燕在家门外的街道上遇上了朱艳丽,她俩互相认识,成了朋友。

她俩在街上闲逛时,吸引来一些年轻男子的目光。

朱大雕见过苏雪燕,看到她美貌如花,令他神魂颠倒,想娶她为妾,但知道她和自己的妹妹是好朋友后,不敢挑逗她,暂时收敛那种非分之想。

有一次,朱大雕和他的那几个哥儿们在酒店里喝酒聊天时,聊到了苏雪燕,朱大雕说她如何如何的美,使那些哥儿们欲睹她的风貌,想入非非。

过了一会儿,只见朱艳丽带着苏雪燕来了,她俩刚坐下来,就频频招来羡慕的目光。欣赏美女,真个是观之不足,看之有余。

对于朱艳丽,这伙人知道她是朱大雕的妹妹,不敢惹她,他们却敢惹苏雪燕。

这时,一个同伙走到她俩的面前,他对苏雪燕说:“美女,我爱你,嫁给我吧!”

“想娶我,你家有银两吗?”

“有。”

“有金银珠宝吗?”雪燕再问他说。

“这样的话,我攀不上了。”他回答说。

另一个同伙走过来说:“要多少?我有。”

“你有多少?”

“起码有一小盒子。”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另找美女吧!”

“你的要求过高,谁能娶得到你?”这个同伙说。

就在这时,朱大雕那边,一个外号叫火筒嘴的同伙站起来要到苏雪燕面前来,却被另一个叫公鹅髻的同伙用手拉一下他的衣服,也许是示意他不要到她俩那儿去,火筒嘴只好坐了下来。

“你们没见过美女?这么鲁莽好看吗?一切随缘吧!”朱大雕说。

“你啊,变色龙,如果你妹妹不在这里,你也不是一样去招惹人家。”其中一个同伙说。

“哎,不说了,来,喝吧,喝吧!”朱大雕说。

这伙人喝着酒,时不时转头看看两个美女,胡思乱想。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在泓安衙门里,知县升堂后,四个衙差把朱大雕那伙人中的火筒嘴和公鹅髻带到审讯室里问话。

面对知县,他们战战兢兢,深怕被坐牢,各自分别说出自己家里有一箱子金银珠宝。

知县派衙差分别到他俩的家去,看过了金银珠宝,证实了他俩的家各有一箱子的金银珠宝。

火筒嘴的父亲闭鸿远和公鹅髻的父亲容福胜被带到衙门,知县问及一箱珍宝的来由,他俩不得不分别说出两年前在涟水打结商船的案子。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两年前的一天,得知一条商船从涟水河经过,他们一伙八人在头目沐彪的鼓动下,实施对那条船进行抢劫,经过一番打斗,四个强盗被打杀,船上的保镖亦受重伤而死,其余的人因打不过强盗,纷纷跳水逃跑,强盗们把船上的五桶金银珠宝抢走。原来强盗一共八人,抢劫商船时被打杀了四人,净下四人,他们分别是:沐彪、古亮、闭鸿远和容福胜,后来分赃时,各分得一桶金银珠宝,剩下一桶,沐彪说他是同伙的头人,又是事件的策划者,理应获得剩下的这一桶金银珠宝。这样,他就把剩下的这桶金银珠宝占去。之后,四人就分道扬镳。闭鸿远和容福胜去了泓安县,而沐彪和古亮则去了远方的万县。

你道案子的线索是怎么取得的?原来自商船被劫一案发生后,涟水知县下令展开调查,查遍整个涟水县,却什么都查不到。两年后,上级听闻涟水县商船抢劫案没有结果,把涟水知县换掉,新上任的知县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通过多方打听,深入百姓当中询查,发现一个区域里好几户已换了人家,这几户离去的人家已去了泓安县,知县遂派员到泓安调查,发现这几户人家同住在一个地方,他们的儿子分别与当地朱财主的公子结为同伙,也就是朱大雕的团伙。

为了进一步摸清底细,衙门派出一个美女以苏雪燕的身份来靠近这伙人,苏雪燕在一次与那伙人舌战中察觉到火筒嘴和公鹅髻的表现可疑,就把情况向知县报告。

知县一纸文书送到泓安县,让泓安知县把火筒嘴和公鹅髻他俩人带去问话,顺藤摸瓜,终于揪出他俩的父亲闭鸿远和容福胜是作案人之一二。

接下来,涟水知县派出衙差直奔万县,与当地知县取得联系,当地住户管理人员从抽屉里取出户口档案,没发现有沐彪和古亮这两个人的名字。

知县认为,要对近两年来进来的住户以查户口的名义来查一查,结果,查出十多户新来的住户,其中有三四户人家是有钱人家。

知县调查他们的来历,有一户人家是从涟水县来的。这户人家姓劳,主人名叫劳仁祥。

劳仁祥被带到衙门问话。知县问他说:“劳仁祥,这不是你的真名吧。”

“怎么不是?”

“你的真名不是沐彪就是古亮。”

“我哪比得上人家,人家才是有钱人,我只是个小商人。”

“这么说,你认识他俩?”

“他俩原是涟水城出了名的有钱人,怎么不知道。”

“那现在他俩在哪里?”

“前些时候,我好像在这里见过一次古亮。”

“在什么地方见的?”

“好像在花街柳巷里。”

“他是怎样一个人?”

“他身高七尺五寸左右,脸像猫头,稍胖,非常喜欢女人,上次在花街柳巷见到他,估计他又是去找女人了。”

几天后的一天上午十点多钟时,在花街柳巷里,出现一个少女,那少女生得俊俏伶俐,引来一些花花公子上前撩拨她,她的话里有几分情艳娇意,无不令他们心荡神移。

他们分别让她开个价钱,少女看着那些公子,不为所动。

后来又来了一个公子,那公子说:“小姐光艳照人,美若天仙,令本公子魂飘天外,只想与你同枕共衾,你想要的,一切好说。”

少女听后说:“你就像把我灌醉一样,说得我心里飘飘然,不跟你走就不行了。”这样,那公子牵着她的手,把她带走了。

几天后,美少女被嫖客形容为‘芙蓉花’,消息很快传遍整个花街柳巷。

一天,一个看上去年过四十、头好像猫头的胖子出现在芙蓉花的面前,他色眯眯地看着她,巴不得立刻把她搂在怀里。

他对她说:“美人,你要多少?”

“二十两银子。”

“吃得太咸了。(意为太贵了。)”

“便宜的有啊,你另找别的女子就是了。”

“十五两行不行?”

“好吧,今天还没有开荤,就给你一个吧。”

这样,嫖客跟随芙蓉花而去,他俩走进一间房子里,嫖客饥不可待,伸出双手把她紧紧地抱住。

就在这时,房子里冲出两个衙差,嫖客见状,撒手就想跑,被两把佩刀夹在脖子上,嫖客被带回衙门。

经审问,他承认他就是古亮。他说沐彪到万县不久,就去了阳乐县。

古亮落网,而那个芙蓉花,正是衙门演出美人计的主角。

这样,只剩下沐彪一个人暂时漏网。

阳乐县知县接到万县知县派人送来的文书,了解了原涟水县抢劫商船的惨案,得知三人已落网,漏网的沐彪逃到阳乐县,知县得着手调查沐彪这个人了。

文书上说沐彪年过四十,脸呈三角形,高高瘦瘦,脾气暴躁,样子很凶恶。知县在城里根据沐彪的特征展开调查,查出三个特征有点像沐彪这个人。

知县传令下去,把这三个人找来,有两个来了,但有一个名叫花晋东的人没找到,衙差就把他的妻子带回衙门。

通过问话,两个男的没有可疑的行为。

那女的却说丈夫在一个月前病死了,衙差在她家的坟前看过,碑上写着花晋东的名字,衙差见那女人很悲苦,遂把她放了。

却说花晋东家有个大公子名叫花海,他有一帮朋友,他和那帮人混得很熟,其中一个外号叫鸭脚六的人与他很要好。

一次,朋友大鼻三结婚吃喜酒,邀请他们那伙朋友一起去参加婚礼。鸭脚六对花海说:“你父亲刚去世一个多月,不够三个月是不能窜访别人家的,更不能去吃别人家的喜酒。你去了,人家知道后,会把你撵出去的。”

“我去,到时你代我说,我父亲没有死。”

“好的,我记住了。”

酒席过后,花海被带到衙门。

知县问他说:“你父亲到底死了没有?”

“死了。”

“那你为什么说你父亲没有死?”

“那是为了吃酒席才这样说的。”

“花海,我告诉你,这样的话是不能乱说的,你父亲是不是死了,我叫衙门的人去挖你父亲的坟,一切就明了。如果你说假话,你父亲有罪,你也一样有罪。”

“大人,我说,我父亲没有死。”花海害怕了,只好说出真话。

“你家原来姓沐,你父亲名叫沐彪,是吗?”

花海听后,他支支吾吾,最终还是承认了。

“那你父亲去哪里了?”知县问他说。

“我只知道三个月前他带上街坊黄三叔的女儿黄梅花跑了,不知去向。”

原来阳乐知县为了进一步了解花晋东的情况,安排线眼与鸭脚六联系,让鸭脚六在朋友的婚宴上注意花海的言行,果然,花海为了出席婚宴而把他父亲还没死的事给说了出来,从而查出花晋东-沐彪没有死。

衙差找到黄三叔,问及他女儿黄梅花的去向。

他说:“女儿突然离家没有告诉家里人,但她曾经说过,郁州比阳乐大,环境也好,她很想去郁州一趟。这次不辞而别,说不定她真的去了那里。”

衙差说明他女儿被一个案犯骗走了,如果不去找她,这一辈子再见不到她了。

听了这话,黄三叔被吓坏了,他决定跟随衙差一起到郁州去找女儿。

黄三叔和两个衙差在郁州城里城外、四处查访,没有见到沐彪和女儿黄梅花的身影。

一天他们仨到城隍庙去,黄三叔烧香祈祷女儿平安归来。

准备离开时,看见女儿黄梅花来到观音菩萨面前跪下磕头,然后烧了一炷香。

黄三叔走过去说了声:“梅花,我是你爸!”

“爸,”梅花说了声,就一头栽进父亲的怀里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把头抬起来,一边哭泣一边说:“花晋东不是好人,他把我关在房里不给我出来活动,把我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不想跟他一起了。”

“不要哭了,爸决定带你回去。”

衙差之一问她说:“现在花晋东在哪里?”

“今天是他带我出来散心的,我俩一起走进城隍庙,他就在庙里活动。”

于是他们四人在庙里各处寻找花晋东,却不见半个人影。

原来花晋东在远处目睹了黄梅花与她父亲在一起说话的场景,身边有两个差人,知道他被追踪了,便走到另一间房子里,躲在大佛的背面,企图混过这一关。

谁知被别人发现,他把这事告诉给庙的主持。主持叫两个人走到花晋东藏身之处,大声叫他出来。这事被黄三叔等人知道了,他们来到主持跟前。

花晋东知道躲不过,只好走了出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利剑,杀向两个衙差,两个衙差不是他的对手,主持见状,徒手冲了出来,决战花晋东,主持技高一筹,花晋东抵挡不住,被主持一拳把他的剑打掉在地上,花晋东-沐彪就擒。

知县问他为什么修了自己的坟墓,他回答说,那是为了逃避官府的追查,让官府认为他死了,以及现在把两箱金银珠宝藏在里面,以防万一。

这样,沐彪、古亮、闭鸿远和容福胜四个案犯全部归案,衙门取回了五桶金银珠宝。这个惊动几个县的案子终于破了,大快人心。

眺望远方,天高气爽,呈现一片朗朗乾坤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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