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青年牛浦莫名其妙地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叔公牛玉圃,这叔公看上去还是很有身份的人,于是二人便一路同行了。在仪征酒楼上,牛玉圃闹出了错交王义安的笑话,让人心里隐隐觉得,这叔公有点不靠谱啊,这究竟是个什么人呢?牛浦心里怎么想的,作者吴敬梓并没有写,只说他继续随着牛玉圃,继续乘船到了扬州。
到扬州的第二天,牛玉圃便带着牛浦去万雪斋先生家拜访。万府是怎样的排场呢?书中有详细的描绘:走过门楼,穿过天井,便来到了悬挂着“慎思堂”大匾的客厅,大匾两侧是金笺的对联:读书好,耕田好,学好便好;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对联中间挂着的是倪瓒的画,画前的岸上摆着一大块未曾雕琢的璞玉。——从门厅装饰来看,万先生应该是个风雅人物。门厅一侧的穿衣镜背后藏着两扇门,从这两扇门进去,一路都是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两侧是朱红的栏杆,下面是池塘。沿着小路走进花厅,厅里挂着斑竹帘子,桌椅是水磨楠木制作的,厅里挂着一个小匾,写着“课花摘句”四个字。——万先生是一个有情调的人啊!
我们跟着牛家祖孙见识了万府的排场之后,万雪斋先生终于出场了,他头戴方巾,手摇金扇,身穿澄乡茧绸直裰,脚下穿着朱履。他与牛玉圃是老相识了,于是落座寒暄道:“玉翁为什么在京城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呢?”牛玉圃答道:“只因为我的名头太大了,一到京城就有很多人来拜访,连国公府的二公子也一回两回地打发管家来请,他们那管家都是五品的官,到了他家,说什么也不肯让走……”这言语之中,牛玉圃牛老爷趋炎附势、追名逐利的心态显露无疑了,他让 牛浦跟着,估计也是给自己充门面的吧。
万雪斋又问牛浦:“这一位令侄孙向来不曾见过,多少尊庚了?大号是什么?”牛浦估计是被万家的排场震慑了,呆呆地说不出话来。牛玉圃见他上不了台面,只好说:“他今年才二十岁,年幼,还不曾有号。”刚说了几句话,就有小厮跑来请万老爷,说是大夫到了,原来是万老爷的第七个小妾生病了。万老爷让二人先闲坐一会儿,他先去给小妾看病。于是二人在万家的园子里闲逛。
牛玉圃不满地对牛浦说:“方才主人问你话,你怎么不答应呢?”牛浦瞪着眼看着他叔公,还没来及说话,就一脚踩空,掉进了水塘。牛玉圃赶紧把他拉上来,见他“鞋袜都湿透了,衣服上淋淋漓漓半截子水”,不由地生气,骂道:“你原来是上不得台面的人!”看他实在不成样子,便让小厮先送他回借住的道观去。牛浦生了一肚子气,饭也没有吃上,饿得饥肠辘辘。牛玉圃在万家吃酒吃到半夜回来,又把牛浦骂了一顿。自此,再去万家的时候,便不再带他去了。
牛浦闲着无事,又是住在道观里,便和道士闲聊。且看他给道士吹牛:
我一向在安东县董老爷衙门里。那董老爷好不好客!记得我一初到他那里时候,才送了帖子进去,他就连忙叫两个差人出来请我的轿。我不曾坐轿,却骑的是个驴。我要下驴,差人不肯,两个人牵了我的驴头,一路走上去。走到暖阁上,走的地板格登格登的一路响。董老爷已是开了宅门,自己迎了出来,同我手挽着手,走了进去,留我住了二十多天。我要辞他回来,他送我十七两四钱五分细丝银子。送我出到大堂上,看着我骑上了驴,口里说道:‘你此去若是得意,就罢了;若不得意,再来寻我。’这样人真是难得!我如今还要到他那里去。”
小道士自然不能分辨真假,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顺便问起万雪斋老爷的身份,哪知道竟然探听到了万老爷的“绝密”隐私。一肚子坏水的牛浦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