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米米扶着墙往下走,胃里像揣了只疯跳的兔子,酸水顺着喉咙往上涌。她刚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时还好好的,不过是吃了两口麻辣烫,怎么会突然吐得这么厉害?

三楼的张阿姨从门缝里探出头,脸色惨白得像张纸,看见米米时突然捂住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干呕声。米米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了,张阿姨已经弯着腰冲出来,秽物顺着指缝往下滴,一步一挪地往楼下挪。

“张阿姨?”米米的声音发颤,这时才发现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像是变质的牛奶混着胃酸。

到了一楼,单元门被人撞得砰砰响。米米拉开门,一股冷风裹着更浓的臭味灌进来——小区里的路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全都弓着背,有人扶着树吐,有人跪在地上吐,连平时最注重体面的李老师,此刻也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僵硬地弯着腰,呕吐物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他们的姿势太奇怪了。不是难受时的蜷曲,而是像被无形的线拽着,膝盖绷得笔直,只有腰弯成九十度,脑袋几乎要碰到地面。有人吐到脱力,直挺挺地倒下去,脸贴着冰冷的路面,嘴角还挂着未干的秽物,却再也没动静了。

米米的胃又开始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往小区外跑,高跟鞋踩在呕吐物上发出黏腻的声响。马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惨白地照着地面,她站在公交站牌下,手止不住地发抖。

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引擎声,昏黄的车灯刺破黑暗。米米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挥手,可当车越来越近,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车窗里挤满了人,每一张脸都朝着窗外,嘴巴张得大大的,有人正把头探出窗外呕吐,秽物顺着车身往下淌,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

公交车在站牌前停下,车门“嗤”地打开。米米看见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后背剧烈起伏,座位底下已经积了一滩浑浊的液体。车厢里的人全都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被狂风压弯的芦苇。

“上车吗?”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米米猛地后退,脚却像被钉在原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弯曲,喉咙里涌上熟悉的酸意。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路灯下,那影子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下去,后背拱得像座桥,嘴角离地面越来越近。

公交车门还开着,里面的人还在吐,外面的人也在吐,整个世界都被淹没在这片令人作呕的声响里。米米想尖叫,却只发出一阵呕吐的声音,视线渐渐模糊时,她看见自己的影子终于贴在了地面上,和那些倒在路边的人,以同样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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