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死后的三十一天

No.1

        听到街上水果店的卷帘门拉下的声音时,就知道已经六点半过了。肉摊摊主开始降价卖收摊钱的最后一点肉,买白菜的老人们收拾着地上的残根菜叶,好拿回给自家的鸡鸭当晚饭。贪玩的孩子们一边慢慢地应和着大人的骂声,一边揣着手里赢来的弹珠,卡牌,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向伙伴炫耀。这时吹来的夏风,自然带着凉爽和惬意。

        宋错颤抖着从地板上爬起来,扶着墙一点一点地靠近窗边。窗外平常的一切让她稍微舒缓了口气,不过,她不敢回头了。

        身后的地板上,躺着个男人,一动不动。

        宋错拉上窗帘,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俯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地板上那个嘴巴眼睛张得老大的男人的鼻息。

        没有任何动静。

        宋错的呼吸越发的急促,这才发现那把染着血迹的刀已经在手里握出了汗。她惊叫着甩开,刀“哐当”一声撞上餐桌角,然后快速掉落在瓷砖地板上,发出的颤声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更不敢抬头直视眼前的人了。

        地板上的男人是他的父亲,结果是:她杀了他。

        此时的宋错蜷缩在客厅角落,双手不断地抓扯着头发:叫救护车吗?没用,人已经死透。自首?自首……

        她停住了,记忆开始涌现:一年前父母离婚,她被判给父亲。但单亲家庭的生活并不好过。这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每晚回到家都对她恶语相加,拳打脚踢,她向母亲救助,但母亲为此也没有多管。绝望的她只是想给父亲一个教训,没想到被发现,失手杀了他……

        她才15岁,临近中考,本该在家人的鼓励和安慰下奋力学习的她却没有得到一点爱,一点也没有。

        宋错咬紧了牙关,内心突然像被火撩动的草原一样燥热起来一一那是愤怒。

      挂钟响起,七点了。沉重的钟声像是尖锤,在敲击着宋错的内心,试着突破她的最后一层心理防线。良久,她终于抬起头,望着地板上的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好吧,那就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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